戰火中的人性與韌性《駝背漢與花姑娘》
11月
29
2017
駝背漢和花姑娘(榮興客家採茶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35次瀏覽
蘇恆毅(國立中正大學中文所博士生)

現代小說常是新編戲曲取材的對象,而榮興客家採茶劇團的《駝背漢與花姑娘》是王瓊玲教授第三部由小說改編成的同名戲曲作品。此作有別於過去台灣豫劇團《美人尖》與《梅山春》以關照女性身影為主軸的新編戲,本劇則是從客家人強韌的適應性與小人物在大時代戰火中的奮鬥相結合,演出一段時代巨變中的真摯情感。此種精神上的密合,難以說是小說適應劇種、或是劇種適應小說,彷彿小說寫就,便是為此劇而生。

雖是新編戲、且情節結構大多遵循原著小說,卻可見傳統三腳採茶戲的體制,也因而小說中形象不甚鮮明的次郎一角,便在劇中加強其重要性,不單純是劇種特性與作品本身的戰爭需求,也是為了串起其與田哥和花妹的關係:從三人童騃時的玩伴關係、到成年時的戀愛糾葛,三個人的性格、選擇及命運,雖各自為一個主體,卻又相互關聯,如同花妹在靈動地展示嫁衣時,兩手水袖牽起了三角關係,可以是花妹情感當中的選擇、也同時平衡地調和了三種不同的性格──田哥的憨直、花妹的癡情、次郎的絕情與驚懼。三種性格與情感,沒有一種特別突出,卻唯有透過彼此的對手戲,方能傳達出三個角色的特質並相得益彰。

與嫁衣的「紅」相對,劇中另有三個值得關注的「白」。一是田哥阿公喪事時的「弄鐃」,舞動的白幡、肅穆的唱調,在曲藝、舞蹈、民俗舞蹈的結合之下,將趙家的刻薄、小田哥的哀慟兩者對比情感,表達地淋漓盡致;二為花妹因次郎的戰爭創傷所發的癲狂之症受驚昏厥時,田哥與次郎在花妹靈前互相訴說戰爭時彼此的苦楚以及對未來的茫然,也點出了花妹在兩位男性生命當中的特殊意義。最終則是盛開的桐花,似雪飄落卻絕非「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因為戰爭所造成的傷痕難以弭平、時代的記憶也不會被遺忘,反而從中尋找出了一線生機,得以從白中看見戰爭之後的重生希望,也能看見台灣人的堅韌特質。

而土地的乘載與誕生特質,於舞台美術中亦可得觀。旋轉舞台之上,有枯樹與慰靈碑;其下,則是田哥與花妹所居住的豬寮。上方是戰爭的現場與結果,下方則擔負了所有的情感,包含了暴亂、恐懼、驚慌、哀慟,還有生之喜悅。戰死的,以碑表記;存活的,身心皆傷。而這一切傷痛,均是由居住於土宅之中的田哥一家加以撫慰──花妹的雙奶飼雙孩解救了孩童、亦幫助了焦慮的母親、兒歌療癒次郎歸來的傷痛。過去所遭受的虧待自不必言,田哥已默默承受;然而在戰爭當中,各自家戶的困境,在田哥與花妹的良善當中也被加以吞納,縱然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難題要面對,但在看到旁人的艱苦時,雖一度掙扎,終卻義無反顧地承擔起所有人的困難,好讓眾人都能夠在危亂之時,看見些許生存的可能。故看似被社會所遺棄而居於下流的卑屈人物,卻是最具有生命原動力、也是最能夠承擔一切的存在。設計的巧思,也在此中展現。

這是小說原著和舞台演出所要呈現與關懷的台灣歷史,因為這些尋常的生命,日常所見即是,毫無特殊。唯有經過戰火的摧殘,這些平凡當中的不平凡才有可能成為傳奇。雖然未必能夠流傳百世、但卻能在演出中展現人性當中最幽微的光芒,以照亮世間。

《駝背漢與花姑娘》

演出|榮興客家採茶劇團
時間|2017/11/04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音樂部分仍是以中樂的文武場為主,編腔除了保留「採茶」、「平板」等客家戲中常見的曲腔外,負責音樂設計的鄭榮興在本戲中新編了大量曲調。(楊閩威)
11月
15
2017
狸貓換太子的內涵不脫忠孝節義與教忠教孝之範疇,其看點不外劇情鋪陳的流暢度及合理性、演員唱唸作表的圓熟度及感染性、以及戲劇發展節奏與張力的營造表現性,然該劇團並不單視此為已足,一如該團歷來演出的劇目,總會在戲中添加、呈顯某種思維或觀點,本次演出自無例外。
9月
01
2026
《滄海桑田曹公圳》是一部展現鳳山本土人文的作品。當昔日偉人的豐功偉績透過戲曲濃縮成歷史記憶時,觀眾在欣賞演出的同時,也能充分感受到傳統文化的人文本質和歷史價值。
8月
24
2026
如前文所言,《樊梨花與薛丁山》本質上非為兒童創作;於此再細究,樊梨花為擒拿悔婚欺騙屢次逃走的薛丁山,使出變形等法術來誘捕薛丁山,魔幻戲法的出現,卻是兒童心理喜好的元素。
8月
18
2026
一部真正能讓歌仔戲重新活起來的作品,也許並不需要反覆提醒觀眾它正在消失,因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戲劇,不是告訴觀眾「請拯救我」,而是讓觀眾在觀看之後,自然相信:它值得被留下。
8月
18
2026
在面對使用語言發生根本變化的當代,布袋戲主演使用的語言該如何是好?要滿足藉由布袋戲親近台語的親子家庭?或是尋求最大範疇的新觀眾、增加華語對話比例?
8月
13
2026
翠蘭戲曲工作坊依照傳統文本、情節、身段演出,著重在經典劇目的傳承和拓展演員戲路的育人工作上。演出展現兩種特色,一是聲腔表現上的均質穩定,二是旦角的存在感與多樣性。
8月
08
2026
然而,當大幕落下,坐在台下的我雖然看見了劇場形式的創新,卻也在劇情走向與角色動機的處理中,感到不解、生氣和深沉的遺憾。
7月
27
2026
然而,隨著劇情推進便會發現,「失敗」其實只是作品拋出的起點,它真正想討論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一個人的價值,究竟來自於成功,還是來自於與他人的連結?
7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