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知與未知之間《我,有一個問題?》
11月
27
2025
我,有一個問題?(明日和合製作所提供╱攝影許家豪)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07次瀏覽

文 邱書凱(藝文工作者)

在明日和合製作所以「現場展/演」(live exhibition)的創作概念中【1】,「展」與「演」同時交融在本次作品,捨去語言,留下身體、物件、聲音與節奏,觀眾在觀看的同時,「內在小孩」(Inner Child)也被邀請進入一場開放的實驗。如同開場身著黑衣、如異次元生物的表演者,像是作家夏夏童詩中〈有禮貌的鬼〉「小黑鬼」的化身,召喚出觀眾的好奇心與想像力,帶領我們踏上未知的旅程。

心理學家丹尼爾・伯萊恩(Daniel Berlyne)認為,人類的好奇心會受到四種元素驅動:複雜性、新奇性、不確定性、衝突性,如果事件太過極端,就難以引起好奇,需要在刺激但不過於熟悉以致無聊,也不過於陌生而產生焦慮的情況下,才能引發既驚奇又安全的感受。《我,有一個問題?》的創作便是依循在這種心理機制下,試圖讓每個行動能夠在已知的日常與未知的奇異間,為觀眾創造一個不以結論為導向、保持可能性與可感知的世界。

於此,當表演者用背部托著布丁爬行、用嘴銜著湯匙柄(湯勺上還盛著一顆雞蛋)移動、用幾米長的吸管飲用杯中的液體;又或者模仿電風扇,透過大口又大口的呼氣,意圖讓嘴上的絲帶持續飄揚;在圓盤碎裂後,藉由捧遺照、祭祀、送花等儀式,為盤子辦理告別式。這些令人會心一笑的行動,刻意繞過以效率及目標為導向的直覺路徑,透過表演將生活中的行為做模仿、延伸、轉化,或在人與物的互擬關係中遊移,鬆動或重組人類的慣性思維,在「日常」與「非日常」之間劃出一道縫隙,進而折射出「現實」與「藝術創作」的差異。

又或者,圓盤在表演者的頭頂上搖晃欲墜、繩索上的氣球飛盪在觀眾眼前、氣球爆破後導致的顏料噴濺、在濕滑的顏料上表演倒立或身體特技,這些行動在導向:成功/失敗、安全/危險、掌握/失控的結果之前,同樣是奠基在已知日常之上,而即將到來的未知便在觀眾心中產生拉扯的張力,台上與台下一起共感「臨界」結果的刺激。如同夏夏〈這就是我〉詩裡那位「在雨後水坑裡想用力踩一下、漱口時想把水噴得好高好高」有點調皮卻充滿童心的小孩,對於未知充滿好奇,樂於實驗、挑戰已知的世界。

尾聲,畫布上的氣球如生命體隨著呼吸亮與暗,四面八方傳來不同年齡、性別、職業、背景,對於生命(活)提問的語音,正呼應聶魯達在《疑問集》中所寫「對每一個人4都是4嗎?/所有的7都相等嗎?」以及策展人溫慧玟在2025臺南藝術節的序言所寫:「藝術節,不是為了展示我們懂多少,而是和大家一起問問題:『我們,還能感覺什麼?』」【2】——或許,這就是本次演出想交付給觀眾自行去思索的謎題。


注解

1、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4。

2、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3。

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4。
夏夏《小孩遇見詩:有禮貌的鬼》〈有禮貌的鬼〉(木馬文化,2022年)
夏夏《小孩遇見詩:有禮貌的鬼》〈這就是我〉(木馬文化,2022年)
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3。

《我,有一個問題?》

演出|明日和合製作所
時間|2025/11/01 11:0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