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知與未知之間《我,有一個問題?》
11月
27
2025
我,有一個問題?(明日和合製作所提供╱攝影許家豪)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959次瀏覽

文 邱書凱(藝文工作者)

在明日和合製作所以「現場展/演」(live exhibition)的創作概念中【1】,「展」與「演」同時交融在本次作品,捨去語言,留下身體、物件、聲音與節奏,觀眾在觀看的同時,「內在小孩」(Inner Child)也被邀請進入一場開放的實驗。如同開場身著黑衣、如異次元生物的表演者,像是作家夏夏童詩中〈有禮貌的鬼〉「小黑鬼」的化身,召喚出觀眾的好奇心與想像力,帶領我們踏上未知的旅程。

心理學家丹尼爾・伯萊恩(Daniel Berlyne)認為,人類的好奇心會受到四種元素驅動:複雜性、新奇性、不確定性、衝突性,如果事件太過極端,就難以引起好奇,需要在刺激但不過於熟悉以致無聊,也不過於陌生而產生焦慮的情況下,才能引發既驚奇又安全的感受。《我,有一個問題?》的創作便是依循在這種心理機制下,試圖讓每個行動能夠在已知的日常與未知的奇異間,為觀眾創造一個不以結論為導向、保持可能性與可感知的世界。

於此,當表演者用背部托著布丁爬行、用嘴銜著湯匙柄(湯勺上還盛著一顆雞蛋)移動、用幾米長的吸管飲用杯中的液體;又或者模仿電風扇,透過大口又大口的呼氣,意圖讓嘴上的絲帶持續飄揚;在圓盤碎裂後,藉由捧遺照、祭祀、送花等儀式,為盤子辦理告別式。這些令人會心一笑的行動,刻意繞過以效率及目標為導向的直覺路徑,透過表演將生活中的行為做模仿、延伸、轉化,或在人與物的互擬關係中遊移,鬆動或重組人類的慣性思維,在「日常」與「非日常」之間劃出一道縫隙,進而折射出「現實」與「藝術創作」的差異。

又或者,圓盤在表演者的頭頂上搖晃欲墜、繩索上的氣球飛盪在觀眾眼前、氣球爆破後導致的顏料噴濺、在濕滑的顏料上表演倒立或身體特技,這些行動在導向:成功/失敗、安全/危險、掌握/失控的結果之前,同樣是奠基在已知日常之上,而即將到來的未知便在觀眾心中產生拉扯的張力,台上與台下一起共感「臨界」結果的刺激。如同夏夏〈這就是我〉詩裡那位「在雨後水坑裡想用力踩一下、漱口時想把水噴得好高好高」有點調皮卻充滿童心的小孩,對於未知充滿好奇,樂於實驗、挑戰已知的世界。

尾聲,畫布上的氣球如生命體隨著呼吸亮與暗,四面八方傳來不同年齡、性別、職業、背景,對於生命(活)提問的語音,正呼應聶魯達在《疑問集》中所寫「對每一個人4都是4嗎?/所有的7都相等嗎?」以及策展人溫慧玟在2025臺南藝術節的序言所寫:「藝術節,不是為了展示我們懂多少,而是和大家一起問問題:『我們,還能感覺什麼?』」【2】——或許,這就是本次演出想交付給觀眾自行去思索的謎題。


注解

1、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4。

2、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3。

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4。
夏夏《小孩遇見詩:有禮貌的鬼》〈有禮貌的鬼〉(木馬文化,2022年)
夏夏《小孩遇見詩:有禮貌的鬼》〈這就是我〉(木馬文化,2022年)
2025臺南藝術節《我,有一個問題?》電子節目冊,頁3。

《我,有一個問題?》

演出|明日和合製作所
時間|2025/11/01 11:0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