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鑼鼓解構與蛻變《狂起》
10月
06
2017
狂起(動見体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753次瀏覽
梁瓊文(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碩士班)

近年來有許多跨領域的實驗劇作以戲曲為創作元素,此次動見體將傳統戲曲鑼鼓經解構、重組,與打擊樂結合,探索「聲響」於現代音樂與劇場的可能性,並使用「無人聲」的肢體語言勾勒出杜麗娘之心境,而祝英台「有人聲」的念白,使得戲劇主軸-探索性別意識-更加明確。然而,不同時空的兩位中國古代女性,在當代中如何被詮釋?如何被連結?而傳統鑼鼓又要如何解構與重組運用於當代劇場?

在傳統戲曲中,無論是演員的做表、舞蹈、武打、唸白與唱腔,或是人物的心境、表現力、背景音效、劃分場次…等,皆以武場來強化戲劇的尺寸(及節奏),而不同的鑼鼓點也代表著不同的形式;然而,在這部當代劇場的作品中,杜麗娘無一唸白,僅用肢體與舞蹈來詮釋其心境,因此除了演員自身的肢體語言表現力外,鑼鼓與擊樂的聲響效果成為烘托腳色極為重要的一環。

全劇不含序場,分為「女容」、「水映」、「拒媾」、「春病」、「悵然」、「夢歡」、「蝶歡」、「化蝶」等八場。序場使用傳統戲曲鑼鼓結合現代西洋打擊樂器聲響試圖創造如夢似幻般的氛圍,在只有聲音沒有演員的狀態下,序場似乎稍顯冗長,接續「女容」一場以崑曲旦角上場鑼【慢尖】帶出由郭秋妙所飾演的杜麗娘,而傳統戲曲鑼鼓【小鑼抽頭】也因其節奏型態及律動為完整的四四拍結構,與小軍鼓配搭運用於本場,以聲響效果而言,傳統鑼鼓成功地與西洋打擊音樂扣合,但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興許是為了配合演員的動作,鑼鼓的收點「末鑼」不是抽換以其他擊樂器取代,就是直接取消最後一鑼,這樣的做法對於習慣於傳統戲曲的觀眾而言,在聽覺上的接受度仍是一大挑戰。「水映」一場,水聲的表現,除了運用傳統戲曲鑼鼓擬聲手法外,「玉足戲水起漣漪」的視覺效果也藉著「氣泡墊」的創意新思維被表現出來,然而在聽覺上,氣泡墊的聲響較突兀,欲與樂聲結合恐有一定的難度。傳統戲曲中用來作為演員亮相的小鈸【軟四擊頭】與大鑼【四擊頭】是全劇中最為完整的鑼鼓點,搭配鐵琴旋律也使聲響更為突出,分別運用於「夢歡」及「化蝶」兩場。

劇中除了杜麗娘外,尚有由管罄所飾演的祝英台。傳統崑曲中杜麗娘所夢見的是柳夢梅,而此劇設定其夢中人物為祝英台,他的出現多以唸白方式來呈現,藉由劇本所設定的臺詞,更能從中探尋祝英台探索自我並帶領杜麗娘蛻變的過程,並使劇中人物產生更深的連結。原本受傳統封建思想束縛並父權社會下所壓迫的腳色-杜麗娘,與祝英台在舞台上相遇,喚起女性自主話題的探討,有別於其他性別意識的作品,此劇除了男性、女性與第三性外,亦有無性別意識在其中。隨著劇情的展開,也讓筆者發現杜麗娘服裝上的巧思,終場「化蝶」主要表現杜麗娘的蛻變,脫下層層衣裳及不規則的線條破繭而出,不同於傳統戲曲小家碧玉的水鑽頭面,被一束羽毛白髮所取代,似乎成為了蟲繭的象徵。

在現今多元開放的社會下,探討性別議題的作品層出不窮,此劇能引發觀眾思考當今日益受關注的社會議題,也藉由不同於以往的人物設定,使我們用更多元的角度來解讀明清傳奇人物,文本的創作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的。然,傳統戲曲鑼鼓在當代劇場中的運用仍有許多可能性,若僅為聲響上的使用,雖鑼鼓經的本質不變,但卻失去其內涵。

《狂起》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7/09/29/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從音樂聲響的角度,西洋打擊樂器所創作的音樂,讓樂器演奏各種特殊聲響來延長聲音的共鳴效果;偶爾穿插著的鑼鼓聲音,巧妙地融入這聲響中,兩者的交融,不突兀又維持著原本樂器聲響獨特的個性。(陳惠湄)
10月
16
2017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雖說從文學作品到舞台劇的節目冊,強調的皆是邏輯與科學皆無法解釋的愛情,但筆者認為,舞台劇也在湯川學(下稱湯川)與石神二人關係的面向上,給出了屬於劇場的力量與撼動。湯川在逐步逼近真相的過程中,那種「愈理解反而愈難理解」的惋惜,透過台詞與肢體被放大為一種難以描述的覺知
4月
13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
透過聲音媒材與日常情境的形式,作品發展出一套與制度討價還價、且讓移工主體自述的可能路徑。因此,儘管作品整體小巧簡單,且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其切入路徑與具有顛覆性的潛力仍然值得期許。
4月
08
2026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