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的震撼感人與勵志冒險《龍騎士》
11月
18
2015
龍騎士(蘋果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19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台灣兒童劇有一些很奇怪,也很可怕的「傳統」,這些「傳統」包括刻意互動、尖叫追逐、演員故意跌倒、故意裝傻左右不分、明明人站眼前卻故意假裝看不見……,這些看似滑稽搞笑,實則是愚昧耍笨的低級表演,卻是許多兒童劇未進化的致命傷。很不幸的,《龍騎士》這齣戲,除了沒有互動之外,其他幾乎都具備了。

不過這齣戲更明顯,也是注定失敗的缺失,就是它的劇本,先天殘缺不全,邏輯不通,情節跳躍無一貫性,人物塑造模糊簡略,縱使導演努力想幫它化妝遮掩,可也力有未逮。

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在一個王國裡,士兵撿回一顆魔龍的蛋,可是卻把它當寶石守護。一個生物學家突然跑出來,告訴壞蛋皮老大和他兩個跟班,傳說這是一顆可以許願的寶石,導致新生貪婪的皮老大他們決定去偷蛋。偷得蛋之後,不久蛋破裂,小魔龍冒出來,皮老大手下之一的小冰冰,意外發現只要抱住小魔龍,小魔龍就會不吵不鬧乖乖聽話。皮老大利用小魔龍在王國裡大肆破壞,國王束手無策之時,皮老大心懷不軌的獻策,請國王頒布命令徵召勇士組成「抓龍特攻隊」打敗小魔龍,勝者可獲封「龍騎士」榮譽,並娶得美麗的大公主。小魔龍現身的混亂中,小魔龍媽媽亦出現,皮老大的詭計被識破落荒而逃,愛慕公主的旅人迪芬多英勇上前卻不敵小魔龍媽媽,此時另有一個神秘的勇者挺身而出馴服了小魔龍媽媽,這個勇者竟然是小公主假扮的,最後迪芬多被封為「龍騎士」,也贏得小公主芳心。

仔細思考這個故事哪裡出錯,首先是編劇不知該說是太過天真,或者是在愚弄孩子,竟一廂情願的把魔龍蛋和寶石連結起來,內在的邏輯是什麼?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而且魔龍蛋是偶然被撿回,怎麼就被賦予了好像存在已久,所以有可以許願的傳說,如果真有這種傳說,魔龍蛋豈不是早被其他人撿走了!這些情節思維不周一路牽強延續,沒想到還無來由冒出一個生物學家,她莫名其妙地去跟皮老大他們說魔龍蛋的秘密,角色行動動機,在這裡完全無法讓人信服她為何這麼做。而後,這個生物學家沒甚麼台詞與戲分,淪為像跑龍套的角色,只是在「抓龍特攻隊」裡負責尖叫逃跑而已。

還有一個很多餘,也不知其所以然的角色是地質學家。這個地質學家也是突然冒出來,跟皮老大他們解釋地震來臨的防震知識,接下來他的功能也跟生物學家一樣,連當一個花瓶都稱不上。這齣戲插入這段防震知識,但情節前後的因果,沒有任何線索貫穿,就是硬套,完全破壞戲的節奏。

故事往下推演至「抓龍特攻隊」的歷險,本以為會有一點點刺激精彩的過程,怎知卻是用略顯粗糙的動畫迅速帶過,一行人在影像前走過沙漠、高山,然後掉入湖底,又上岸,之後紮營,小魔龍和牠媽媽便接續出現。這實在是自廢武功,把這個故事中可以好好經營設計的冒險情節都消除了,看來便覺索然無味。

最後小公主挺身而出解危,翻轉童話故事中女性總被刻畫成柔弱被救援的窠臼,這部分值得讚許一下,可是前面對於小公主為何有此勇氣,少了鋪陳伏筆,轉變得太匆忙無條理。但旅人奧利安這個角色,其個性看不出是陰柔的,不知為何演員在詮釋上讓他變得女性化嬌嗲,不該翻轉的又亂翻轉,用意不明便顯得造作,甚至是在醜化女性化的男子了。

列舉了諸多劇本失手的地方後,再說一個可惜之處,不同於小魔龍是由人套上偶衣扮演,小魔龍媽媽是大型的充氣偶,初登場時,是很有氣勢壯觀沒錯,然而它也只能定在原位,和「抓龍特攻隊」的搏鬥,只有音效配合,呆板無法動作,劇場的假定性於此建構不出觀眾的審美幻覺,怎麼看都覺得是種大而無當的巨型物擋在前方。

整齣戲看完,再看節目手冊封面的文宣「最震撼感人的勵志冒險歌舞劇」,唉!真是抱歉,恕我直言,我只能感受到這齣戲符合「歌舞劇」,但「最震撼感人的勵志冒險」,則像華而不實的口號,是虛幻的影子而已。

《龍騎士》

演出|蘋果劇團
時間|2015/11/07 19:30
地點|中壢藝術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