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巨人囈語《英雄崛起》
11月
14
2016
根特・赫比希(NSO國家交響樂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229次瀏覽
莊聖玄(國立成功大學藝術研究所碩士班)

國家交響樂團(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為臺灣目前極具前瞻性的職業交響樂團,亦堪稱亞洲地區最具指標性樂團之一,適逢邁入而立之年,NSO在此樂季更加昂首闊步,先後演出幾首大部頭的交響曲。自開季音樂會以來,陸續演出理查‧史特勞斯交響詩《英雄的生涯》、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等膾炙人口的經典作品,均受廣大樂迷好評。而於10月22日在國家音樂廳的《英雄崛起》音樂會中,更由NSO桂冠指揮赫比希(Günther Herbig)帶領樂團演出極具挑戰性的馬勒第一號交響曲《巨人》,當日雖細雨迷濛,仍無法阻止引頸盼望的樂迷前往音樂廳,一窺難得一見的巨人面貌。

除了以馬勒第一號交響曲為主打的重頭戲外,NSO亦推出兩首相對清新脫俗且甜美可人的曲目:一為韋伯所創作的德國說唱劇《阿布‧哈森》序曲;另一首則是莫札特為長笛與豎琴所作的協奏曲。從曲目的安排而言,以兩首輕盈的曲目,撐起下半場重量感十足的交響曲,使聽眾的耳朵在接受清澈的樂音洗滌後,以澄澈通透的視野進入馬勒繁複詭變的交響曲,感受更為巨大的音樂張力,雖在演出時間與曲目難度上或有失衡之虞,但仍可見其設計上的巧思。

值得一提的是,由長笛首席安德石(Anders Norell)與豎琴首席解瑄所演繹的協奏曲,雖然在莫札特的協奏曲風格中算不上亮眼,但由兩個樂器共同演出協奏曲,如此的罕見編制則為這首曲子增色不少。兩位首席的詮釋細膩到位,與樂團搭配不慍不火,平衡則因聽眾位置的關係稍有影響,但多數時候兩位主奏的樂音輕盈躍然於樂團之上,三次的即興奏(Cadenza)段落更令聽眾無不沉浸在由長笛與豎琴共同交織出優雅甜美的旋律中,令人讚嘆。

下半場曲目則為樂迷殷切期盼的馬勒第一號交響曲,樂曲以弦樂的極弱音蔓延全場,將音樂廳所殘存的莫札特甜美樂音一掃而空,然而對管樂而言極為困難的弱奏,若能更精準詮釋,將不至有扼腕之虞。但總體而論,樂團的鋪陳與方向感均相當明確清晰,幾個段落的獨奏者亦不乏有從容自信的表現,尤其單簧管更是亮眼,演奏水準精湛到位。

最為台灣聽眾所熟知的非第三樂章莫屬,在台灣被題為〈兩隻老虎〉的法國童謠〈雅各修士〉(Frère Jacques),馬勒將這首曲子從大調改為小調,成為本樂章的主題,由定音鼓穩定的腳步聲開始,低音提琴奏出主題,此後將旋律交給各個樂器,絕佳的平衡與默契讓聽眾隨著樂句的遞換中彷彿加入了這個送葬隊伍,最後回到定音鼓平靜的腳步聲,這一刻萬籟俱寂。

尚無喘息的時間,銅管與擊樂隨即以爆炸性的巨大音量進入緊湊的終樂章,聽眾無不豎起寒毛,感受直撲臉上的強烈音量對比,樂團非凡的表現張力使聽眾在這近一小時的樂曲中,沒有一刻能鬆懈下來,只能繃緊神經直面每一個馬勒、赫比希與NSO共同設計的「驚喜」。樂團即使到終樂章的最後段落仍不見疲態,八把法國號倏地起立齊奏時更驚艷全場,最後在絢爛豐富的樂音中結束全曲,獲得滿堂采。

NSO邁入第三十個年頭,腳步愈顯穩健,從本季的開季音樂會到本場的《英雄崛起》更可見NSO具有極大的野心與精湛的水準。平心而論,馬勒第一號交響曲絕非是一般交響樂團能負荷的曲目,NSO的演出相較於國內外知名樂團以及幾張經典大碟,雖仍有幾處明顯瑕疵,但瑕不掩瑜,相當值得國人鼓勵與驕傲。未來,期待NSO能持續進步,能真如英雄般意氣風發,也像巨人般成為台灣職業樂團的指標,邁向下一個三十年!

《英雄崛起》

演出|國家交響樂團
時間|2016/10/22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代音樂的困境與魅力,往往在於如何在趨近成熟的傳統中殺出一條血路。《#Redefine_一個音樂家的自我命題》之核心,正如其名,在於「重新定義」。它重新定義了古箏的發聲機制——原來摩擦、雜音、非樂音皆可成詩;它也重新定義了演奏家的角色——從被動演繹樂譜的匠人,躍升為能從創造到演奏獨立完成、具備強烈個人主體性的當代藝術家。
9月
24
2026
我想,吳妍萱所謂的「減法」,並不僅是捨棄多重媒材,亦非使舞臺空無一物,而是在聲音的出現與消失之間,留下足以感受的空隙。當聲音不再急著延續,我們反而有機會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9月
24
2026
馬寇爾與國家交響樂團為原本的舞劇音樂和交響樂主體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上半場的黃俊文以理智過濾浪漫,流淌出細膩無負擔的甜美;下半場馬寇爾則以銳利如刀的線條解剖莎士比亞筆下的愛情故事,有直逼心靈的冷冽。
9月
22
2026
如是,《咻》最大的障礙,便在於音樂選材、故事情境與角色行動尚未充分地融合,思索音樂如何在故事的脈絡下借力使力,進而帶動角色的情緒和行動,讓旋律成為觀者理解作品的渠道,否則音樂與戲劇即使同台,終究是貌合神離。
9月
21
2026
在如此嚴苛的聲學考驗下,樂團首席胡乃元與TC的音樂家們以敏銳的聽覺應對,他們並沒有被動地接受場地的限制,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聲響的重新校準。
9月
08
2026
音樂家耳中所聞,即是觀眾席上接收到的聲音,沒有時差。在強奏與講求極大張力的樂段中,台上依然傾注了具侵略性的物理能量,首場那份小心翼翼的「互相等待」,已內化為「指揮就在每個人心中」的默契。
9月
08
2026
歷經前兩場的空間磨合與動態釋放,來到第三場,外在的空間適應已不再是焦點;取而代之的,是三場高強度演出所累積的生理疲勞,將整場音樂會逼入了一場精神與美學的極限運動。
9月
08
2026
觀眾經歷了蕭邦早期的炫技實驗,也感受了其協奏曲的深刻情感,一路見證蕭邦的作曲技法如何累積,而音樂前輩的技藝與涵養如同燈塔,新生代帶著無可限量的動能繼續向前奔赴,傳承的意義,讓音樂會的價值遠遠超越了單純的演出。
9月
04
2026
回望整場音樂會的策展視角,曲目量龐大豐沛,編排邏輯也如同一部蕭邦的微型藝術進化史。從早期的室內樂、充滿民族色彩的幻想曲、標誌性的鋼琴協奏曲,一路帶領觀眾見證,蕭邦音樂作品「藝術之完成」的過程。
9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