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融於虛構的移工議題《吉卜拉》
12月
04
2017
吉卜拉(盜火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91次瀏覽
簡韋樵(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學生)

一個被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評選為亞洲第二名自由的地區,卻像一座囚島,關著一群「奴工」。我總以為「逃」只會用在監獄的囚犯、服役的軍人甚至被剝奪自由的極權國家。然而卻在臺灣的社會一隅,勞工的環境彷彿生處酷刑的牢籠,被壓榨、被欺負、被噬血,有苦不能言,就深怕解僱而背著鉅債,並被遣返母國。唯有逃,帶著莫名的罪行,漂泊求生,苟延殘喘。「吉卜拉」能夠指引他們嗎?《吉卜拉》能夠為他們發聲嗎?

恐懼的威嚇,使被逼著逃跑的藍領移工必須在黑暗中度日,途中被生活掐著、被人性暴虐,沒有依靠和援手。現實令人痛處的事實,反之在《吉卜拉》一劇並非赤裸呈現殘酷,反而利用詼諧古怪的情節和不合理的文謅語言,連著插科打諢人物,沖融沉重,好似想彌平被壓迫者的傷口,卻也將議題淺化了。一件闡述外籍看護逃亡之事,卻像是一場突發奇想的尋找自我之旅。創作者有意欲探討「逃跑外勞」的污名,以僱傭和阿嬤的依偎跑路為主軸,摻揉奇幻、寓意的印度洋女王「羅勒・基督爾」傳說,兩者的扣合,調出柔性的隱喻。然而穿梭於虛實的情節,但我卻連「實」都感到疏離。

文本的語言似乎不斷地勒著演員,照本宣科,道出無法令人信服的話。主傭的互動而產生相依的情愫,是令人期待的著墨,因為對於某些家庭來說,這份情甚至勝過自己的親人。但劇頭的鋪陳草草帶過,搭上造作的對話,使我無法信服他們有想一路向北的革命情感。娜蒂為何要逃?為了妹妹的學費,付出高額仲介費來臺工作,之間沒有雇主的欺凌,卻因為一個男人就想冒著天大的風險私奔,尤其是後面的娜蒂愈顯自私,令人無法深感同情,實屬可惜。

途中遇到的支援者V羅,靠著熱血欲爭取正義的臺灣人,也代表著為這些移工說話的本籍人,都會受到一點質疑:「我們有必要幫助這麼一個外國人嗎?」。更糟的是,對某些人來說,他們真的需要被當成「人」看待嗎?歧視從未消失,儘管我們被冠上「友善」的美譽,卻也是將他們當成工具,權利再怎麼受損都是應該的。爾後,流離的娜蒂與警察之間的追逃,至遭到槍射情節,竟然在兩年之後的新竹上演,越南移工阮國非甚至被警方開了九槍,成了惡法之下的犧牲品。沒有做錯事的人,卻當成殺人潛逃般的對待。法規上的歧視、媒體的批判、網友的惡言謾罵,移工的聲音在哪?「阮國非事件」揭穿在友善面具下醜陋無知的臺灣人。讚許《吉卜拉》能夠在這件遺憾的社會事件後上演,帶著觀眾關注移工議題,讓他們的聲音被聽見,意義深遠。

在高塔上的娜蒂怨懟達到極致,向這座城市喧訴,渴望被看見。他們生存在臺灣小小角落,時常成為被漠視的一群弱勢。一座被當作是「黃金之島」的臺灣,擁有比自己國家的高薪和較多的工作機會,適合作夢、打拚的所在,因此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抵押地契也要來到這裡,殊不知是來到二十四小時都要賣命的監獄。因為勞工政策的惡法,一逃,就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劇尾,一位以「新二代」女孩身份唱著一首給母親的歌,似乎在安慰受傷的媽媽,安慰在異鄉孤立無援的移工們。他們沒有不一樣,只不過是一群奮鬥的追夢人。

《吉卜拉》

演出|盜火劇團
時間|2017/11/25 14:30
地點|國立臺灣文學館演講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娜蒂、阿嬤和V羅以一種極其溫柔卻也鄉愿的方式給出一種不同於以往的議題反思。就像所有的公路旅行一樣,所有的無反顧其實是無可奈何到極致,三個人在社會中幾乎是絕對弱勢的生理女性,懷抱的是最真切對理想的渴望。(王昱程)
12月
30
2017
戲外新住民的身分、母女關係與生命經驗融入故事裡,豐富了文本更深層的意涵,潤色為一齣令人感動、心酸,卻又保有原著批判性──關於某個「人」失敗的逃離/追尋。(賴思伃)
12月
11
2017
除了移工課題,還有居住正義、青年世代的生存境況、性別議題、政策失當等。然而可惜的是,這些紛紛淪為劇場中的展示品;只有議題的陳列,卻甚難見其深刻觀點。(謝鎮逸)
11月
30
2017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