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於盲從的自我映射《一窩蜂》
7月
10
2012
ㄧ窩蜂(流浪舞蹈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50次瀏覽
吳幸瑢

滿街的大眼妝加假睫毛、數台並播的後宮連續劇、演藝名人帶動的塑身整型風潮、人手一機連行走時也指不離機……台灣的一窩蜂現象大概也算一種經濟奇蹟,帶動美妝、電視劇、醫學美容、手機產業持續發達進步,另一方面似乎也讓靈魂越來越空虛。《一窩蜂》呈現現代人的樣態,恰恰符合了德國社會學家齊美爾所說的「貨幣給現代生活裝上了一個無法停轉的輪子,使生活這架機器成為一部永動機,由此就產生了現代生活常見的騷動不安和狂熱不休。」

作品一開始就以用手機講電話、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的動作破題。舞者手部反覆不停的動作呈現了現代人的焦慮,舞作中出現的刻意以膝蓋撐直、模仿機器人的走路方式,以及一段Break Dance與群舞中機械化的動作,隱含了現代人在科技越來越發達的同時,似乎也被科技「同化」,成為沒有溫度的機器人。鮮豔Bling Bling的服裝暗示了群眾追求流行、想要被看見的心態,褪去外在鮮豔的服裝之後,只剩下空虛乏味的自我。反手抓頭的動作除了表現美化後的焦慮,巧合的是這個動作也讓人想到蔡○林的經典動作,更進一步連結到現代人對減肥塑身、時尚流行的追求。

音樂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的「小蜜蜂」作為主題,有原音呈現,有像任天堂遊戲的音效,也有配上哀傷孤寂的配樂營造內心世界的矛盾與孤獨。透過群舞或雙人追逐推擠、雙人鏡像舞蹈呈現的競爭,臉上有躁動不安、有恐懼驚惶。雙人舞看似自己與他人競爭比較,也可解讀成自己與自己比較,探究這些比較、競爭的緣由,其實是自己要求自己要跟別人一樣、跟得上群體,壓力與焦慮的來源都是來自自己。舞者述說著被世界遺棄的感覺,害怕自己跟別人不一樣,質疑這個世界、質疑自己,直到認清最終只有自己。作品以舞者帶動觀眾跳健康操結尾,這不就是時下流行的韻律教室或鄭多○瘦身操嗎?

科技產物使聯絡更加便利,但也將人與人之間溝通交流的方式,變成傳簡訊、打電話,再變成每天面對冰冷的電腦螢幕、手機螢幕瀏覽社群網站,藉以聯絡感情,或是發表短文、照片來索求認同,表達認同的方式廉價到只要滑鼠點一下「讚」,按「讚」究竟是表示了解作者的心情,抑或對觀者而言只代表看過了?社群網站上充斥情緒垃圾、毫無實質意義的「讚」,還有被社群網站制約,一天不上網站瀏覽就惶惶不安的空虛感。這是個看了會又笑又哭的作品,笑的是作品中提到的一窩蜂文創、馬卡龍等笑點,哭的是這個作品直點我們心中共同的悲哀。

參考資料:齊美爾(Georg Simmel)(2006)。《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顧仁明譯。臺北市:聯經。

《一窩蜂》

演出|流浪舞蹈劇場
時間|2012/07/07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