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外皆宇宙《Innermost》
2月
04
2020
Innermost(丞舞製作團隊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51次瀏覽

黃曼依(臺灣藝術大學舞蹈學系研究生)


舞作《Innermost》的創作發想源自北歐神話中的混沌宇宙,全長約七十分鐘的舞作裡,編舞者蔡博丞運用許多的對稱與卡農編排、三角與幾何符號,結合東方文化底蘊及武術長棍的炫變妙化,拆解時間的邊界,在過去與現在、真實與虛構之間往返,敘述自己所認為的無盡宇宙與空靈意境。

開演前,舞台上的前景是一面落地大黑紗,黑紗背後則有零散微弱的冷色調燈光,及一盞從上舞台最深處,一閃一滅投射的黃光,眼前的這一幕再加上音效所營造的氛圍感受,神祕、未知且寧靜,而這些感受像是一股正蓄勢待發的能量,又像是在呈現世界開始前一片空無、渾沌的模樣,牽引觀眾進入其境。從觀眾席放眼望去,畫面如同舊約聖經裡〈創世紀〉第一章宇宙的起源描述:「造物主創造宇宙之前,世間萬物混沌一片猶如深淵一樣黑暗,神的靈魂在這混沌的氣體中運行」。


Innermost(丞舞製作團隊提供)

昏暗的燈光下,六位男舞者手裡持著紅色長棍,將紅棍的一端頂在額頭,另一端頂在地板,上身傾斜,下身弓箭步,以緩慢的步伐一一從側幕推著紅棍走出。舞者們專注堅定,而強眼的紅棍就像生命的指引,好似牽引舞者走向一切事物的展開,探索未知。女舞者則沒有被過多的服裝遮掩身軀,外在表現簡單俐落,好比神話中的大地之母蓋婭,誕生於渾沌之中的大地,擁有明確、清楚,可辨認的固定形狀。編創者似乎在闡述著渾沌的迷茫、昏暗與模糊,畫面再再暗示大地的誕生與形成,女舞者也因此在這主題中,佔有了獨特的象徵角色。

舞作意欲呈現的宇宙觀,則是很好地被以對稱及卡農手法具象化。從手持簡單的直線條,透過舞者動作,變化多樣的幾何圖形,再位移、延展出對稱隊形,整組移動如同透過萬花筒觀看萬變的宇宙,而卡農節奏彷彿詮釋著生命的流動感,舞者強而有力的動作,使人望見生命以強大的力度綻放。談到宇宙一詞,便很容易使人聯想到人類深處的心靈模樣,此舞作就是如此,以眼見的外在世界呈現了內在張力,兩者互為鏡像對照,總和成了編創者眼中真正的宇宙。

除了內外對照,舞作中的幾何符號也不斷加乘著相生映照的概念,例如舞作後段,男舞者們持著紅長棍做了許多經轉化變形的武術動作,以此拼組成大三角形,又轉換成六芒星圖形;六芒星在西方文化裡意即陰與陽(如同東方文化的太極符號),兩個一正一倒的三角形疊加而成的六芒星之中,有象徵陽性的正三角形,以及象徵陰性的倒三角形;在兩位女舞者肢體詮釋中,也能看到她們在動作間運用左右手指尖的相合,形成空心的倒三角形,並貼附在下腹部,強烈表達其女性特徵,象徵萬物生命孕育的載體、生命的延續。紅色長棍及六芒星符號的運用,不只暗示了東、西方文化的交融,呈現出多樣化的現代世界,也表達著生命透過融合而完整。


Innermost(丞舞製作團隊提供)

舞作之外,不得不回到人性。很多時候人們總向外尋求解答,也仰賴外界的眼光與評價,並以此定義自己是誰、為何存在,定義自身與世界的關係。但,眼前所見,是否只有單一個解讀的角度?《Innermost》一作所闡述的宇宙,一再提醒各種元素的並置與融合,東西、陰陽,甚至變形,也許正提醒著我們世間萬物看似一體,實則多面?身為人,實難避免自己單用已知的資訊來解讀世界,此舞作就是一面立鏡,為觀眾照出另一條可行的觀看路徑:內觀自己,用以真正的了解於外的世界。

《Innermost》

演出|丞舞製作團隊
時間|2019/12/13 19:45
地點|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崩》在疫情中斷後再度上演,恰好成為下一個世代必須面對的提問:社會可能瓦解,制度可能崩壞,而身體往往最先回應真實;在崩解之際,身體甚至可能是唯一仍能作為政治行動的媒介。這部作品留下的不是結論,而是一種正在進行中的狀態——一個不再假裝完整、正試圖從舊訓練、舊制度與舊語言中掙脫的身體。
11月
28
2025
《崩》中舞者面對的是世界的崩解與制度殘留,身體被逼迫即時反應並掙脫訓練痕跡;而《機》中的身體則面對人工技術與外骨骼介入,需要在精密機械節律中尋找自主節奏與協作感。
11月
28
2025
這間虛擬的咖啡廳,是四位舞者生命交會的空間。咖啡粉被細心勻配成圓,成為她們生命軌跡的視覺化呈現——那個圓,象徵著起點即是終點的循環。而這場演出最動人之處,正在於它將個人的身體史轉化為集體的記憶圖景。
11月
26
2025
在原民主體性與現代性的鬥爭局勢中,始終戰鬥著要守住的,並且為了守住反而導向毀滅的,究竟會是什麼?
11月
20
2025
當《最後的隧道》借助另類的時間和空間來搭建一個想像的世界時,這樣揉合神話/末日的敘事方式,正也悄然轉動一種鬼魅時間(spectral time),不只掙脫了殖民主義的現代性機制,更通過非人(non-human)的鬼魅現身重返過去歷史造成的斷裂
11月
20
2025
整場演出令人深刻之處並非歷史檔案中的馬利亞為何,而在曼奇展現出一個舞蹈被檔案所固定,再被文化市場要求的過程,在解放坐姿舞即興性的過程中,那個原被忽視的裂縫重新浮現:我們可以如何保存舞蹈,而不讓舞蹈失去活性?
11月
17
2025
林麗珍與無垢的舞者們在《潮》中,讓「觀看」本身成為一場修行。這部作品不是舞,而是一場被拉長至極限的儀式;不是隔岸觀「潮」,而是自身與萬物的一場深度對話。
11月
06
2025
在被聲音主導的身體中,舞者的主動性是否仍存在?下半場雖清晰呈現概念,但也稀釋了上半場聲音牽動身體時的未定能量。然而,這提醒觀者:聲音並非單向施力,而是一個與舞者互動、需解讀與回應的活體。這種動態平衡既是作品魅力,也揭示了聲音作為藝術媒介的深度——既能統合,也能挑戰舞者與觀眾的感知邊界。
10月
30
2025
在《關不掉的耳朵》好似「聽見」這件事只剩幽微,甚至憂鬱的狀態詮釋,但聽覺何曾不為人帶來喜悅呢?故這成了整部舞作我最大的疑惑。
10月
30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