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與生命的呼喚:在《孤挺花》中尋找母愛的真諦
1月
19
2025
孤挺花(精靈幻舞舞團提供/攝影李毓琪 Yu-Chi Li)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81次瀏覽

文 鄭紫彤(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舞蹈學系日間碩士班學生)

《孤挺花》是編舞家賀連華的第十七號作品,她以獨特的舞蹈風格和激盪的佛朗明哥(Flamenco)作為創作的基石,舞作結構分為上半場和下半場,上半場展示傳統佛朗明哥曲式的舞蹈,富有激情與力量;而下半場則以「母親的故事」為靈感,透過創作舞劇來表達對臺灣女性深厚的敬意。編舞者賀連華將佛朗明哥的激昂與臺灣女性文化的溫柔堅韌巧妙融合,從中闡述了親情愛的真諦和情感交織的過程,這樣的雙重結構不僅是對佛朗明哥精神的致敬,也在舞台上展開了一段關於母親、女性與愛的故事。

「孤挺花」被視為堅韌、不畏困難的象徵,與女性在許多文化中所代表的韌性、獨立和堅強相契合。這部作品不僅是對單一故事的演繹,更是深刻地反映出女性在生活中的多重角色:母親、妻子、女兒。每一個角色無論在生活、事業還是家庭中,往往展現出面對挑戰時的堅持與勇氣。在舞作開場時,編舞者透過影像和舞台的設置巧妙地將觀眾引入故事源頭,用平凡家庭的生活點滴拉近與觀眾間的距離,並間接地提出對觀眾而言「什麼是愛?」「愛要如何表達?」等疑問。筆者能清晰地觀察到場上的舞台配置,在右下舞台放置一盞燈和塑膠椅,這樣的道具簡單卻充滿情感深度。筆者認為是傳遞睹物思人之感,象徵著賀女士【1】的丈夫在生前總是坐在上面,或許是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卻是家庭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在這樣的安放下能夠感受到那份懷念;在左下舞台則是放置梳妝台,象徵著人對自己形象的重視。梳妝台承載著女性在自我探索中的那份細膩與關注,反映出她們在面對外界與內心的關照時,如何保持自信與堅定。

孤挺花(精靈幻舞舞團提供/攝影李毓琪 Yu-Chi Li)

在舞蹈表現上,編舞者善於調配個體與群體之間的動態平衡,舞者們極富表演力的肢體語彙,透過肢體強度和節奏感呈現內心澎湃,時而激烈、時而柔和,時而狂放、時而沉靜,這樣的戲劇性讓觀眾感受到情感的波瀾起伏,展現佛朗明哥的舞蹈精神。在舞作中第二幕〈挺〉中首席舞者薛喻鮮走向左下舞台的梳妝台,此時賀女士站在她的身後幫她梳頭,感受到無聲的默契和愛意,梳頭的動作不僅是對形象的塑造,也是對內心世界的整理和反思。薛喻鮮的舞蹈除了是對技術的展現,也是對情感的體現,筆者彷彿能夠透過她的每個轉身,感受到賀女士的心境與情感波動。這一刻,薛喻鮮似乎成為了賀女士的化身,她既代表著過去,也象徵著未來,彷彿是一個時光交錯的縮影。她的肢體有了顯著的改變,從典型腳部動作的激昂到逐漸穩重的步伐,從上半身逐漸展現出柔軟而有韌性的姿態,每一個細微變化皆能感受到內心的蛻變,深刻地揭示了女性在面對家庭和人生中的各種挑戰時所展現出的堅韌與力量,她開始自我肯定並將愛轉化為自己人生的動力。

值得一提的是,編舞者對於音樂的使用是非常細膩的,在《孤挺花》中筆者發現每當作品進入獨舞時,會運用古典樂的細緻與柔美的旋律作為音樂基礎;相反地,在群舞的音樂則選用了傳統佛朗明哥音樂,濃烈的吉他聲、激烈的打擊樂和歌唱中的情感宣洩,與群舞中舞者們的集體動作相互呼應。藉由不同性質的音樂產生摩擦,造就了作品的豐富性,觀者較不會因為音樂過於單一而感到疲乏。

孤挺花(精靈幻舞舞團提供/攝影李毓琪 Yu-Chi Li)

舞作的尾聲賀女士站在舞台中央,雙手輕放在胸前,孤挺花和降落傘般的塑膠袋緩緩落下,這時彷彿在生命的長河裡思念著愛她、和她愛的人,這個簡單而動人的瞬間,像是生命中的一段禪意,提醒我們每個人都會經歷成長、開花、凋零的過程。每一個生命階段都有其獨特的美麗與意義,也反映了人生的脆弱與短暫。在這部作品中,通過對賀女士的刻畫,舞蹈在象徵上有了一種能夠觸及臺灣女性心靈的力量,無論是她在家庭中承擔的角色,還是她在舞台上展現的堅強,都能夠觸動那些歷經相似挑戰的觀眾。而這種情感上的共鳴,正是舞蹈表現的力量所在,它不僅限於某一位具體女性的故事,而是在情感層面上跨越了時空,與臺灣女性集體的經歷形成某種程度的呼應。所以,孤挺花除了是故事的主角,它更是一個象徵,代表著所有堅韌與獨立的女性、所有面對困難仍然勇敢生活的人。每一位觀眾在這場演出中,不僅見證了一個故事的發展,更被邀請進入一個充滿情感共鳴與深思的空間,去感悟愛與生命的真諦,去理解生命中的每一個堅持和轉折,最終讓這份情感超越了舞台,深深植根於每一個觀者的心中。


注解

1、賀女士,本名賀莊枝,為編舞者賀連華的母親、舞者薛喻鮮的外婆。將她的故事作為核心靈感,參照舞團宣傳資訊

1、賀女士,本名賀莊枝,為編舞者賀連華的母親、舞者薛喻鮮的外婆。將她的故事作為核心靈感,參照舞團宣傳資訊。

《孤挺花》

演出|精靈幻舞舞團
時間|2024/12/28 19:30
地點|臺灣大學藝文中心遊心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編舞家賀連華以《孤挺花》代表臺灣女性的溫柔與堅強,將母親—賀莊枝女士作為核心人物靈感,描述在平凡之下卻能擁有無止盡的愛,厚實且堅強的付出,看見母親與女兒間的情懷,無私的將愛奉獻於家庭。
1月
28
2025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