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純粹那般美《假戲真作》
6月
30
2016
假戲真作(EX-亞洲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72次瀏覽
劉容君(劇場及電影工作者)

一走進實驗劇場,異國風的民謠曲調在耳邊響起。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以竹子環繞建構而成的舞台,包圍著三塊高低不一的平台;竹林的結構中,夾雜兩三座梯子。從遠處看去,像是一個牢籠,其意象不由分說;而往上生長的梯子,則像是一條可以通往他處的路徑,也像是出口的暗示。而在竹林之外的不遠處,有一獨立平台座落在左方前緣。

場燈暗再開啟時,一個說書人(魏雋展扮演)出現了,他走向竹林外的獨立平台,開始對觀眾訴說今天要分享的故事: 一個戲子(江譚佳彥扮演【1】),特別喜歡在日常生活中扮演各種角色,在某次幾近真實的扮演僧人後,其精湛的演技便傳到國王耳裡。國王延攬戲子至皇宮為其扮演魔鬼,難以推拒的戲子要國王允諾無論發生任何事情,絕不能怪罪於他。沒想到,戲子果真因太過投入角色而犯下了不可逆轉的悲劇,「魔鬼」殺了國王的弟弟。不能違背誓言的國王,於是下令,命戲子以另一個角色--喪夫女子,以陪葬之姿走入死亡幽谷。

儼然「敘事劇場」的姿態作為開場,整齣戲在敘事與扮演下展開,成為《假戲真作》的基調;說書人既要說故事給觀眾聽,時而又跳進故事裡,扮演其中的一個角色。這戲裡戲外、跳進跳出的切分,說書人站在竹林外的平台訴說著竹林牢籠內發生的故事,戴上帽子、踏上牢籠平台,說書人一秒變成故事中的角色;衣服反穿,演員的角色也隨之更換。乾淨清楚的舞台運用,及服裝設計的巧妙俐落的變化,再再都將演員的扮演提煉的更加純粹。

整場戲夾雜兩種語言,扮演說書人的魏雋展口操中文,而扮演戲子的江譚佳彥則說印度語,兩位表演者以對話的方式推展劇情。令人驚豔的是,儘管是跨國度的語言,觀眾卻絲毫無理解上的困難;甚至,能更專注在演員情感的流轉上。與其說EX-亞洲劇團的演出向來以肢體見長,倒不如說,演員的說白誠摯真實,輕易便將觀眾勾進其所建構故事氛圍裡。

最值得一提的是,在故事看似即將進入結構中的高潮時,情緒堆疊至此;忽地一個翻轉,原本的說書人與戲子身份對調。一個儀式性的,安靜的自殺場面,緩緩將所有情緒凝結住。此時,觀眾不知不覺地被引領進入一個魔幻時刻,會不會其實從一開始說書人說著的是自己的故事呢!?而原本的戲子,瞬間成了說書人,說著和開場時的那位說書人一模一樣的話,做著一模一樣的表演動作,分毫不差。至此,故事畫了一個圓的循環,是結束,卻也是開始。

正當筆者沈浸在完美的結局時,突然,開場的說書人從後台衝到台前,對著觀眾說話,期待大家能打點賞。這個舉動不僅打破了前幾分鐘的「魔幻時刻」,也同時打破了先前畫的圓。儘管可以猜測,這步棋是在導演的算計內,他打破一個小圓,而將觀眾收納版圖成了另一個更大的圓。然而,因為處理得些微突兀,倒像是有種是否為謝幕設計的錯覺。無傷大雅,筆者仍然能夠選擇將故事停留在自己相信的最美瞬間,就如同故事中的角色們,入戲太深,卻也極致極美。

《假戲真作》的故事簡單明暸,導演江譚佳彥卻將構成戲劇的最基本的元素,包含故事、演員、觀眾,及舞台,善用地極簡極盡極致;使得戲子與瘋子僅在一線間,說書人與戲子、觀眾與扮演、真實與虛構也僅僅一線間。

而它最迷人之處在於,僅僅透過兩位演員扎扎實實的「敘事」與「扮演」,竟能將敘事劇場淬煉地如此純粹如此美!如同舞台上兩位演員擁抱最純粹的表演世界,觀眾同樣也回到故事最單純的模樣,得以靜靜優雅的欣賞。

註釋

1、EX-亞洲劇團的製作人林浿安於演後座談特別提及,《假戲真作》的節目單中「演員」的英文在此製作翻譯成”PERFORMER”;因此,本文中多以「扮演」取代「飾演」,期望能更貼近作品本身傳達的意念。

《假戲真作》

演出|EX-亞洲劇團
時間|2016/06/19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部戲的「眼」,也在「想像」之上。真假虛實,進出錯落,戲子演戲,就是將另一個人的生命轉嫁到了自己身上。而戲子本身也在這種想像轉化中,經歷了各種的生命樣貌。(楊書愷)
6月
23
2016
劇中各角色有冤,有怨,無論是女兒無情誤解了父親,妻子無意外遇造成了悲劇,女學生無心害死了老師,如果這些冤結要解決,就必須被打開,才會有可能痊癒。做為女兒的陳怡靜活在惡夢中,反覆輪迴,直到遇見黃巧雲。⋯⋯德國學者韋伯(Max Weber, 1864-1920)談到宗教團體,其領袖經常有克里斯瑪特質(charisma),這來自基督教傳統,象徵得到上帝的幫助,造就跟一般人不同。
11月
30
2023
《神諭之時》編導在這趟從百年後的未來,回返當下的旅程中,以神秘學符碼,交織穿插在連結歷史現實的物件(寶特瓶與幻燈片)與事件(月光社區反迫遷與WDI獨立運動)的脈絡中,建構一則我們並不陌生的末世寓言——先進科技的發展,無法阻止生存環境的崩壞、人類社會的沈淪(確確實實地沉入地下),而這一切都肇因於反覆發生的災異。
11月
29
2023
俗套,乍聽負面,卻是編劇的絕佳手筆。編劇鄭國偉來自香港,《好日子》也為香港話劇團而寫;但場景轉換後仍有效符合臺灣,並與觀眾達到共鳴——這其實就是俗套的功能。
11月
29
2023
從舞台意象來說,導演將「盈虧」的概念發揮的淋漓盡致,整合了繽紛的燈光與壓低視覺的燈桿、肢體,提煉了潛藏在亂世中的焦慮和紊亂⋯⋯
11月
29
2023
藉由疫情這柄放大鏡,讓原本隱形的邊緣立體而真實的跳了出來。以失業社畜變成愛情事業兩得意的人生勝利組為基準,對比主流價值之外的議題。穩定收入與彈性自由的工作,社交無礙與社交恐懼、異性戀與(偽)同性戀,財富焦慮、情感焦慮、階級焦慮⋯⋯各種焦慮迎面襲來⋯⋯
11月
28
2023
面對「跨性別不是存在,只是創作議題」的戲劇產業,出校園連徵選機會都沒有的表演學研究生涯。不用解釋性別,也不被理解存在的助選員職涯。雖然不用解釋,其實解釋也沒用的社會人生活。
11月
27
2023
「保持清醒,非常重要⋯⋯」,這是在《一個沒有神的地方》開場,表演者用饒舌在提醒著觀眾⋯⋯ 創作者選擇以麥克・艾佛(Mike Alfreds)創立的說故事劇場(storytelling theatre)形式,以及《灰姑娘》、《傑克與魔豆》、十五世紀的《愚人船》情節和形象相互交糅、提喻和移植,來道出東南亞移工群體,包含非法黑工、遠洋漁業工人、外籍家庭看護工等,在勞動現場所遇到的實相。
11月
22
2023
《一欉樹仔》建立出視覺上的自然空間擬態,卻又能從其中看見布料、不織布、毛線的材質差異,看見硬挺或柔軟、細緻或粗糙、滑順或毛絨絨的質感差異,看見心曠神怡、幽暗隱微、暗夜可怖、生機盎然的氛圍差異。整座手工布質立體森林,激發筆者從視覺到觸覺,甚至到體感的感官想像力。從一座布製森林,體驗千年台灣杉林的生命經驗。
11月
14
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