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那邊,該走向何處?《生存異境》
五月
02
2016
生存異境(盜火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1次瀏覽
羅揚(戲劇工作者)

《生存異境》是盜火劇團紀念貝克特110歲誕辰之作,區分為生存《請讓我進去》以及異境《那邊的我們》兩齣劇作,分別由香港及中國的年輕編劇(何應權、劉天涯)所編寫。《請讓我進去》主要述說著七零年代香港偷渡移民的真實故事;而《那邊的我們》則是透過雙胞胎迥然不同的成長歷程,道出人類被現實世界同化的過程與殘酷。兩齣劇作揭示了人類對於生存的壓迫與無力,時常處在一種困惑、孤獨和焦慮的狀態。

《請讓我進去》由黑暗中的迷霧揭開序幕,四位演員在狹窄的船板上賣力地划著船槳,洶湧的海浪從四面八方襲來,人類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強烈的孤寂感油然而生。接著,偷渡的少女攜帶著裝著鑽石和槍枝的染血米袋,引起了檢察官的注意,透過兩人抽絲剝繭的對話,逐漸勾勒出女孩對於偷渡的綺想,便是前往鑽石山賺取錢財來養活在海的另一邊,居住在貧窮村落的母親和弟弟。在舞台調度方面,當少女敘述著偷渡的過程時,兩位中性演員隨著情節而擺弄著少女的肢體,像是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控制、壓迫著,透露出人類身處在這壓抑的世界當中,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地被命運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意象。

同時,九龍城寨的一對男女遭受槍殺,返回人世的兩人(鬼)正在重組槍擊發生的經過,女人先是著急地找尋米袋的下落,後來在與男人的對話中重組了整件事情的發生經過。女人和男人皆是嚮往著大城市的紙醉金迷,而來到了這個地方,卻發現不是他們所想像中的美好,做著骯髒污穢的工作只求溫飽,深陷在這亮麗的城市當中而無法自拔。

四位演員紛紛去除身上的衣物而僅剩內衣蔽體,似乎象徵著人類唯一的尊嚴也被剝奪,演員時而扮演角色講述故事,時而化為中性的角色推動劇情的發展,回溯了這四位角色的偷渡過程。劇中國語和粵語的交雜,更提醒了這段歷史事件的真實,為了求生存而不顧一切地投向彼岸。直至最後一幕,演員回歸赤裸,不同區位的光照紛紛照在交纏的胴體上,似乎象徵著人類始終無法擺脫生存的壓迫,沈重地令人喘不過氣來。

不同於《請讓我進去》的昏暗朦朧的黑暗色調,《那邊的我們》的開場反而像是提醒著我們這個世界仍存在著光明,明亮的燈光象徵著嬰兒誕生的潔白無暇,嬰兒的童言童語是未經人事的天真。嬰兒房內一塵不染地像是純淨的天堂,而妹妹因為哭鬧而時常去了「那邊」,體驗到了不一樣的生活,並和哥哥分享著「那邊」的人說著和「這邊」不一樣的語言,還有十分新奇的事物,哥哥卻選擇待在舒適圈當中,甚至說道:「如果你去了那邊,那這裡只會剩下我一個,你也只會剩下你一個!」來威脅妹妹,妹妹卻禁不起誘惑而選擇了「那邊」,這對雙胞胎在命運的交叉口走向不同的方向。

妹妹由於對外面世界的好奇,以及女生相對於同齡男生的早熟,逐步地走向社會化,而哥哥則是永遠包著尿布而拒絕長大,只是一味地和大拇指、大腳趾對話,不然就是看著電視打發時間。有一天,妹妹回家和哥哥述說著自己在台上帶領著大家做體操的片段,兄妹倆原本開心地做著體操,妹妹卻開始說出不堪的回憶,她在「那邊」帶領大家做體操時,看著台下人們跟隨著她,整齊劃一的動作令她作嘔,甚至她已經停止動作了,台下的人們卻如同機械般地做著體操。令人不禁思考,我們成長的歷程當中埋藏了多少馴化的過程?從肢體動作到思想,莫不遵循著一套模式,使我們過早消弭了童真而走向世俗,我們害怕和別人不一樣,我們的教育只是在複製著一批又一批相同的人們。

貝克特一生經歷兩次世界大戰的動盪,因而對人生存於世界上的意義提了個問號。直至如今,世界仍然在動盪,貧富的差距和階級的僵化不僅僅只局限在一個國家,而是擴及了整個世界。我們在精神上的困惑、焦慮及孤獨感與貝克特是相同的,世界越是緊密,人們反而越來越疏離,身處在二十一世紀的我們,由於科技所賜,整個世界如同一張千絲萬縷般的網絡般,人與人的連結都可以濃縮在幾吋的螢幕中來處理,我們感受不到人與人接觸所帶來的溫暖,只能從指尖的觸摸感受到機械的冰冷罷了。讓人不禁想起「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往何處去?」這個永遠沒有答案的疑問。

《生存異境》

演出|盜火劇團
時間|2016/04/28 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超乎常理的劇場想像,讓觀眾在此獲得短暫的喜劇式舒緩。情節進行至此,肅殺與生死只有一線之隔的緊張,似乎因此中斷。導演在此段的劇情中,運用演員身體與性別在劇場空間的流動性,試圖發揮劇場獨樹一格的力量。 (羅家玉)
五月
16
2016
演員模擬嬰兒的肢體恰好,這一舉一動也引起觀眾的微笑共鳴,此劇服裝改變身形,演員穿上模擬嬰兒大肚腹的服裝,重新練習肢體的平衡,在如此可愛無傷的胖胖身形中,或是如鏡反射成人世界, 混合出無可解釋的邪惡感。(陳元棠)
五月
09
2016
交纏兩齣戲的對話是前往彼岸與成為社會人間的韻律:前往彼岸的過程艱辛、成為社會化的人也要經歷痛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卻說這是人生,舔舐誰的拇指/傷口都無濟於事,狗與困獸都在虛華當中死滅。(曾福全)
五月
03
2016
演員表現的落差,主要原因其實不在世代或媒介差異,而在於導演對演出的整體掌握:場面調度、節奏變化、場景氛圍,雖然沒有太大疏漏,許多重要細節的處理,卻顯得有些草率,甚至粗糙,不僅讓文本既有的問題更加凸顯,也讓原本應該充滿戲劇張力和衝突趣味的段落,變得蒼白、無味,令人尷尬⋯⋯
一月
20
2023
若問此次製作能否足以見證當代臺灣舞台作品的成熟度、高度與廣度?筆者認為成熟度是有的,但對於成為經典作品應如何與當代臺灣社會關切議題對話、如何納入當代劇場製作思維,似乎仍有未完之夢⋯⋯
一月
20
2023
玩偶裡填裝的是來自新疆的棉花;甚至是大喜利橋段康康(何瑞康)在白板上寫下煙火飛太遠打到共機的答案時,觀眾們很有默契的拉出了敏感的長音。這些關鍵字早幾年、晚幾年,摩擦的力道都會不一樣,無聲警示了人們生活正在改變。
一月
18
2023
天亮了,颱風離開了。大家圍在圓桌吃早餐,這是每個人與這個家、與姊妹們的和解。整個故事劇情在討論手足、家以及女性主義。姊妹這份關係與血緣緊緊相繫, 我們無法選擇、無法改變,呼應了最初在巧蓁新書發表會的圖,四姊妹代表著房子裡的四隻麻雀,儘管窗戶打開,卻還是離不開這份血緣、這個「家」。
一月
18
2023
《第十二夜》的可看性與吸引人的程度很符合大眾對藝術的要求:放鬆與愉悅,且其在爵士音樂的撰寫和台詞對白的融入上十分用心,旋律耳熟能詳且很有辨識性,當下落幕時感動非常。走入劇場,欣賞這麼一部精緻度高的音樂劇,在歡樂、深沉、求而不得、皆大歡喜的情緒裡反覆拉扯,彷彿目睹那一個時代的滿目繁華,迷失在既瘋狂又沒有禁忌的愛戀中。
一月
17
2023
《灰男孩》最大的工程是進行更為精練的縮減,特別是全劇以「劇中主角小鴨的媽媽希望他不要去讀軍校」作為開場,並將這種輕忽母親告誡的悔恨充盈於全劇的縫隙之間,正呼應了《霧航》此書的副標「媽媽不要哭」,作為《灰男孩》暗藏於時代控訴背後的情感引線。
一月
16
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