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只是說了再見《台北詩人》
5月
13
2013
台北詩人(動見體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07次瀏覽
周吟儒(臺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學生)

人死後會去哪裡呢?一個更好的世界?聽覺會持續到最後才消逝?聽得見親友的哀愁、眼淚和不捨嗎?會用盡力氣同死神抵抗、努力回神?抑或能夠平靜任畢生記憶跑馬燈眼前重演一番?未完成的遺憾,彌留之際能否賦它一個美好想像?種種可能,沒人知道。動見体劇團推出的《台北詩人》就在努力窮究關於死亡、人生、這個活著的人無法預見,死了的人無法告訴你的一團謎糊。

怎麼說一團迷糊?戲甫揭幕,主角王暝(吳昆達飾)即病弱,從死後遺體該放哪,家人帶動挑靈骨塔地點話題開始,帶領觀者隨主角一塊塊拼湊起人生缺角。缺席高中摯友還鄉的決定,自己沒赴上的那班死亡火車;拚命守住一個家的姊姊;年輕憧憬的愛情,成了現在病重身邊的婚姻對象;一張紙一支筆,正在談離婚的女子…什麼時間?在王暝意識流間來回穿梭。親情的糾結、姊姊犧牲青春的成全,這類象徵型、類型化的概念性人物,在眾世代、各家庭中都能自動被對號入座。王暝一輩子的快轉,集合犧牲、無奈、壓抑終將凋零,在已然成形的現況之外任想像奔馳、或隨另類結局翱翔想像一番,終歸沒人知道這場迴光返照要去哪裡?觀眾想用多少後設立場投射都可以、如何主觀虛構也能成立,角色的矛盾和拉扯、遺憾似乎成了現代各戲的絕對賣點。

王暝近乎偏執的將一生所見所感記錄到一張又一張空白紙上,說是發洩也好、只有文字懂我、這是最安全的藏身處也行。說到底,終歸是一家子裡的私事。主角最終死去,觀眾遊歷了一圈,本知道不會有更好結局,那麼這樣一輪之後,解決了什麼關於生死?認真嚴肅地說了什麼輪迴之道?沒有。與其說它屢屢在問:「我死後要去哪裡?」「啊你是死去了哪裡?」不如說導演透過主角、這整齣製作,努力重現每幕遺憾,好使觀者在看別人故事之後,能對照自己,珍惜當下,重拾親情裡安穩卻常被視作裡所當然的一地餅乾屑,或去想想被自己的自私、肆無忌憚所傷的人們的心情。

人們哭著來到世上,又在哭聲中孓然一身迎向那光離去。人生就像場上刻意經過安排,一罐一罐出現的啤酒,啵的打開!敬過去、未知、敬某人,想鏘杯也出不了聲,某個時刻又被擺到一邊,啵成了最後嘆息,像斷氣,意思到了就好。

死亡難以被討論,導演試圖輕鬆談笑,時不時幽觀眾一默。但有時過度氾濫的想以輕鬆視角詮釋,真的適合嗎?讓欲求去的妻子和大姊大談性生活不美滿,真能更準確傳達主角努力汲營詩的寫作之外,生活陷於巨大泥淖的悲哀?極大反差之後,再旋即呈現兩人心理都為對方深情不怨,海可枯、石能爛,死前貼耳讓詩作、真情都重新復活。離婚就跟死亡一樣,變的可以大肆公開談論,卻終究骨子裡什麼都沒能解決,諷刺得或許更貼近真實吧,。

依附在生命各狀態之下而出現的新詩片段,不至穿鑿附會,不過戲演一場、共同想像一回、一次揣摩。逝者已逝,有誰「真的能被你氣到從墳墓裡爬起來嗎?」

活在當下吧!來,那個誰,我們敬一杯!啵!

《台北詩人》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3/05/05 14:30
地點|台北國家戲劇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我為苦尋內心安穩之地的台北詩人嘆息感傷,但不得不說,身為女性,我為劇中那些彷彿投射台灣集體經驗記憶的母親、姐妹、及妻子們,感到發自內心的共鳴理解。(吳依屏)
5月
10
2022
平實無比的語言,卻帶給觀眾荒謬十足的爆笑感,在笑的背後卻能讓人體會到背後深刻又深沉的無奈感。導演下手著墨得愈輕,卻在人的心頭上劃下愈深愈重的印記。(吳承翰)
6月
10
2014
整體而言《台北詩人》在這有些混亂、趨向一致化的社會中,成功塑造停滯的時空,讓我們陷入思考的原點,看著演員哭泣,自己哭泣,笑、對談,然而這輕輕柔柔地朗誦一首又一首詩,沉重卻引發餘韻。(李承曄)
5月
29
2014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