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換速的強烈生命力——《群浪》
11月
20
2024
群浪(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張震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81次瀏覽

文 徐瑋彤(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舞蹈學系碩士班學生)

《群浪》是由擁有哲學及偶戲背景,並身兼藝術家、編舞家和導演吉賽兒.韋安(Gisèle Vienne)以九〇年代柏林夜店風格為靈感,探討個人情感與群體之間的關係。在2017年首演後,首次登台演出,作品放置今日來看,仍符合現代的潮流之中,且相當具有前瞻性。

在鋪滿紅土的舞台上,一位舞者從強烈節奏感的電音旋律中緩慢行走,並帶領一群舞者進入,手中拿著瓶罐、餅乾、香菸等,透過音樂、燈光、肢體的切換與結合,帶領觀眾投身進入虛實交替的派對裡。高強度的音樂,重複且切換速度的肢體,放大了舞者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微小的細節變化,使得觀眾更能感受到生命力,深切體驗到舞台的張力。

群浪(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張震洲)

舞作中,以如同電影的拍攝手法,使用大量的慢動作、快照停格、快速抖動的肢體,閃爍的燈光定格住畫面,造成視覺的殘留,打破時間的流動感,將當下的時空凝結和無限延長,讓觀眾彌留於舞者放大的肢體與他人的關係中,迷失在青春的派對。當習慣於某種頻率,視覺開始產生疲勞,突如其來的改變肢體節奏,增加不同的情緒轉折,創造視覺感官的饗宴,而音樂和肢體調配呈現出的反差,更是視覺的一大衝擊。每一段皆從慢動作開始,逐漸累積畫面的小事件,加入不同的速度變化,去貼合故事的主軸,推進情節,被慢動作放大的肢體,將這些細節、角色有了更加鮮明的表現,觀眾能夠在凝結和延長的時空中,思考角色在故事的發展,以及其動作背後的意涵,共感於此,投射在其角色情緒裡。

綜觀整個畫面,十五位舞者看似身處同一個場景,依附著群體,但細看後,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故事線進行著,保有自己的情緒個性和獨特。作品的前段,在其餘舞者開始加速時,有一位舞者依然維持前一個速度,緩步在群體的邊緣,時而穿梭,時而保持距離,孤獨的游離在人群之外。每一個角色發生的故事,都在訴說著自己與群體的關係,找尋個人在群體得以生存的樣態。從群體中的互動,暴力的推拉、激情的相吻、對峙的叫囂,演繹出人對於青春和慾望想像,而這些屬於人類本性的慾望、情緒是否被群體給消磨。這也是現今年輕人所面臨的問題之一,個人與群體的平衡點該如何拿捏?自身在社會中的定位又是如何?

作品的最後,極盡瘋狂的擺動身體,甩動先前所營造氛圍的媒介,水、衣服、餅乾等⋯⋯在無聲的喧囂中宣洩著被壓抑住的情緒。隨著舞者口中吐出的菸,裊裊升起,人群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趨於緩慢的移動,回到最初的開始,將觀眾拉回現實,滿地狂歡後的餘韻和青春肆意的舞動,好似過往雲煙,一切歸於平靜。沿著飄散的煙那些鼓動後的情緒、複雜的交際關係得到舒緩。筆者在心靈平衡之際,探討自身對於青春、情感、個人與群體的含義,反思人性彰顯的重要性。

群浪(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張震洲)

舞者以極佳的身體掌控力,凸顯慢動作的肢體張力,不同以往豐富快速的詮釋,不外顯的情緒張力,好比無聲勝有聲,慢速,將平常肉眼輕而帶過的事情,重新解讀它的動態,細微的表情、關係動作變化,體現編舞者想在自由的切換速度與在群體迷失個人定位,聚焦於個人的生命歷程,展現強烈的生命力。

《群浪》從電音和慢速中看到自由,放大生命的存在;從看似青春動感中探討其背後深層、關於身分認同的沉重議題。或許跟最後的結局一樣,沒有解答、沒有對錯;只不過,是以一種更為純粹,不常見的態度,切入觀察這個世界,在兩個端點中,找到一個舒適的平衡點。

《群浪》

演出|吉賽兒.韋安
時間|2024/11/02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綜觀《2026點子鞋》,可以看出五位年輕編舞家在芭蕾高度規範的技術系統中,企圖由概念出發,去突破因肢體規範所形成的慣性。然而,短篇芭蕾創作的關鍵並不僅在於概念是否成立,更在於概念能否被轉化為貫穿全舞作的身體邏輯與空間策略。
3月
07
2026
種子舞團「境・形視」系列提供新銳藝術家專業發表空間,並嘗試突破傳統劇場形式,將舞蹈與特定空間進行深度結合。在這樣的場域轉換中,創作者們透過身體與空間的對話,共同回答了「身體與思想如何透過操演(Manipulation)在限制中定位」的命題
2月
24
2026
於是,藉由這樣簡單爬梳下來,不禁想追問的是,持續重返阿美族樂舞展演製作的莊國鑫,究竟想要在當前的樂舞光譜裡另闢什麼蹊徑?特別是在承接《∞-無限循環》的美學向度後,《是有奪久,沒有唱歌了我們》還能奠定或開創什麼?
2月
23
2026
綜觀全場演出,五件作品構築了一條從敘事依附中脫離,轉向感官對位與力學的思考脈絡。從曼寧的「預加速」潛能,到考克斯的「具身模仿」經驗流,舞者的肢體在劇場中被還原為能與空間共生、與重力對抗的動態單元。
2月
23
2026
本文認為,比起不斷追問「民族舞是什麼」,或許更值得思考的是「身體與民族之間的需求關係」——究竟是身體需要民族,抑或民族需要身體?若從後者出發,身體是否必然需要民族來構成自身,便成為一個更具批判性的問題。
1月
14
2026
隨著觀眾開始上台欣賞觀看舞台上的事物與拍照的當下,作品所欲揭示的核心逐漸被坐實——以「優雅」之名為代價,女性身體被推向自我消耗與殘害,而看似高貴的痛苦與犧牲,正是社會權力運作下的產物。
1月
06
2026
藉由將審美與品味運作機制具體化,突顯,美,已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可以拆解、組裝、替換的,身體成為一個可被投資與被塑形的場域,同時也是「人為資本」如何在身體層面運作的彰顯,亦呼應了舞作後段整形、雕塑的身體外貌姿態的改造段落。
1月
06
2026
《崩世光景》反而暴露出更深層的矛盾:當編舞者選擇以性化的動作語彙、親密的身體衝突、搖擺與撞擊來談論失序、末日與青春憤怒時,芭蕾及其變形卻被退置為間歇性的裝飾性畫面,淪為某種錦上添花的象徵。
12月
23
2025
將創傷轉化為藝術,核心不在於「重現災難」,而在於「昇華」與「儀式性的修復」——將難以承受的痛苦轉化為可供共享的表達,並透過集體見證使孤絕的個體經驗進入可供承載的文化空間。莊國鑫透過舞蹈,正是進行這樣一場靈魂的自我與集體修復。
12月
17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