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法不犯罪?幽默諷刺當今社會《我在詐騙公司上班》
3月
22
2023
我在詐騙公司上班(果陀劇場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218次瀏覽

文 盧芃妤(臺灣大學園藝系學生)

經果陀劇場改編自知名臺灣漫畫家謝東霖作品的《我在詐騙公司上班》,以現代層出不窮的詐騙事件作為主軸,並由詐騙方的嶄新角度切入,繪聲繪影地描述了一段「詐騙職場奇遇記」──當犯法與犯罪之間有了分割,當黑與白的界線不再分明,人吃人的現代社會,是否能不再屈服於加害與被害的二元論?

主角曾誠為幫遇人不淑的母親償還巨額債務,被詐騙公司的老闆「相中」而陰錯陽差地進入詐騙行業。曾誠自詡這輩子認真老實,不做違心勾當,但母親的困境和詐騙工作的高昂報酬最後仍讓他在內心的掙扎下對現實屈服;在歌曲<騙騙騙>與<腳踏實地問心無愧的人生>中,由頗富動感的RAP為主軸,尤其體現在「話術」的部分,不論是詐騙公司老闆勸誘入行的說詞,還是曾誠透過電話威脅通緝犯匯款,快節奏的饒舌營造出一種讓人來不及仔細思考而被對方牽著走的感覺,也呼應現代眾多詐騙手法皆是利用人心慌亂時無法細想的思考弱點。舞台設計部分,使用了大量LED燈光及字幕機、寫有「#hashtag 騙」的看板,充分運用了現代流行元素;隨著每一筆詐騙款項匯入,響起悅耳的收銀機音效,而「#騙」的字樣也隨之亮起,將曾誠與觀眾一步步拉進外表光鮮亮麗,實則暗潮洶湧的世界。

這部作品整體給人的感覺是有活力、充滿能量的;除了使用一些年輕族群的流行詞彙之外,表演者的肢體動作也蘊含了飽滿的生命力,讓人目不暇給,同時別出心裁地安排了「詐騙拍賣會」的互動橋段,此一舉動將舞台延伸至整個觀眾席,將所有台下的觀眾都變成了主角找來的「臨演」,提供了超越作為第三者旁觀的沉浸式觀影體驗。

撇開明面上光彩四射的演出,各個角色也都有其陰暗面,不少人物設定都呈現出了一些反英雄的特徵,但也使角色塑造更加鮮明,「有些人犯罪不犯法,我們犯法不犯罪」是老闆用來說服曾誠的說詞之一,聲明公司「不搜刮窮人,只賺黑心上流社會的錢」,同時埋下劇情主線開展的伏筆:穿著美艷的主任陳心是整個詐騙公司的業務冠軍,開場時的粉紅裝扮與甜膩的聲線處處暗示著桃色陷阱;但隨著劇情的進展,在陳心被抓包造假的突發事件中,曾誠拉著對方逃跑,舞台上急遽閃爍的燈光和演員放緩的速度讓這個瞬間被慢動作放大──角色的重重心防也被這意外插曲衝破一角,此時激昂的饒舌音樂過去,陳心用婉轉的抒情曲調唱出了其強勢外表下的柔軟一面,也娓娓道來她在參與詐騙之前被前夫騙財騙心的悲慘過去,帶出了埋藏的情感暗線與公司成立的真正目的:向逍遙法外、「犯罪不犯法」的人復仇。於是觀眾能理解到,原來這是一群以惡制惡之人;原來整部劇所說的詐騙並不只限於「錢財」,也包含了「心與感情」。

劇中的感情線總共有四條,和原作相比,舞台上的劇目增加了更多的親情與愛情成分。現代大多數人都有接過詐騙電話,而我們只要冷靜思考,就不難看出其中的破綻;但有時我們明知一段感情並不適合彼此,許多人仍心甘情願地為之付出一切。末尾,詐騙公司的眾人達到目的後金盆洗手,老闆則為了拖陳心仇人下水、還她自由而獨自背負罪名入獄。在他的自白裡唱著「看看詐騙再看看愛情,其實是差不多的東西,一樣是無良的無本生意;日久生情就是一場騙局,人還是會催眠自己,誰不是自願蒙上眼睛。」舞台上的幾束光分別照向了迎來不同結局的角色,有幸福圓滿、改頭換面的、有仍深陷囹圄的,也有最終決定了自己的道路而走出過往情感的,其對比令人不勝唏噓,卻也在一方舞台中盡顯人生百態。

《我在詐騙公司上班》

演出|果陀劇場
時間|2023/3/4 19:30
地點|臺北市政府親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依此來看《山神的餅店》這齣戲,我認為編導郭建甫是有意識自覺在創新的路上。例如空間導向,傳統皮影偶僅能展現單面側影,可是結合了現代光影戲法,演員戴上頭套,配合光源遠近,可以變幻出更多元的視角,讓偶也顯得多維度立體。
10月
28
2026
他曾在以反共為宗旨的國家中生活,其後又不斷與那套敘事留下的幽靈交手。然而,連同滋養他的記憶一起抵達此刻的,還有衰老。曾經使反抗成為可能的時間,如今也在他的步行、停頓與起身之間,顯露催促生命的另一副面孔。
10月
26
2026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