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屬於人民《英雄叛國ing》
十二月
29
2014
英雄叛國ing(林育全 攝,臺北海鷗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61次瀏覽
鐘煒翔(政治大學法律系學生)

2014年,莎士比亞四百五十週年誕辰,年頭到年尾,從學生製作到環球劇院來台,當代改編或是試圖還原,各式劇種無疑讓今年好不熱鬧。台北海鷗在這一年之末改編莎士比亞《科利奧蘭納》(Coriolanus),相比上齣作品《伊底帕斯》無疑是場冒險,畢竟這並非莎士比亞常被搬演的劇本,名氣也較低,同時又是齣以羅馬共和時代為背景的歷史劇,劇團如何選擇詮釋的角度顯得相當重要。

從一系列的宣傳看來,並不意外地,導演將當代政治透過時空不對位的方式呈現在舞台上,羅馬城裡的平民人手一台手機,透過FB按讚,透過PTT爆卦。雖然此種手法在如今許多經典的當代改編中已經不值一晒,可在本劇中卻讓你覺得,歷史演進,但是很多事情仍然沒有改變。

在觀賞此劇的同時,不免將之與王嘉明導演的《理查三世與他的停車場》相比較,同樣改編莎士比亞的歷史劇,同樣試圖在台詞中加上台灣當下語境的言語,甚至,相似的舞台設計(演員們同樣坐在舞台兩側,直接換裝)。若說王嘉明在《理》劇中與當代台灣社會的連結是導演諸多技巧之一的展現(各種後設形式及各式角色本身的流動),宋厚寬在此劇中展現的政治性是其主要目的,尤其此刻的台灣正從九合一大選中的激情稍稍回神;而莎士比亞在寫作劇本時也將英國同時期的糧食匱乏寫進,與搬演此劇的當下處境(當下的現實意義)比較,顯得格外引人思索和呼應。回到演出本身,宋厚寬導演一向擅長的歌隊式手法與俐落的舞台道具象徵,依然獨樹一幟。

劇本雖名為”Coriolanus”,主人翁的獨白相較其他莎翁悲劇是驚人地少,馬修斯(科利奧將軍)的形象幾乎是由各種戰場上的傳說與他人轉述被觀眾所理解。故從同為貴族(patricians)的米尼口中與護民官(tribunes)韋特口中,這位科利奧將軍和觀眾所見的科利奧將軍彷彿是個既高貴又高傲,既勇猛又剛愎的多重形象(現今政治人物在不同媒體的塑造下彷彿也具有多重人格)。相反的,劇中的平民(plebeians)沒有名字,總是一起出現,被想像成一個同質的個體,易受操控;台詞說「人民即是城市」,當把人民的概念抽離試圖更接近作為個體的人,看到的只能是一個又一個面容模糊的面孔。

從古羅馬到二十一世紀的台灣,人民即是我們,不過是組成統計數字的元素,可預測卻又不可測,對歷史上所有的統治階級而言,大眾確實常像敵人一般,只不過馬修斯是難得一見地貫徹自己價值的統治者罷,「關於那些平民,我寧願按其價值去愛他們。」諷刺(irony)的是,英雄存在於故事、存在於歷史、存在於夢想,就是不存在於現實;現實裡沒有英雄,只有人民,在台灣社會中人民神化/英雄化一個人有多快,其神跌落人間就有多快。

如果要說從《英雄叛國ing》裡當代觀眾能找出怎樣的啟發,我想正是時候在政治上放棄對偶像的迷思與崇拜,英雄永遠只能存在於文學裡。在現實中人民/鄉民若不從只求正解(或說生命、宇宙與萬事萬物的終極解答)的思考喪失中清醒,那將是一個社會的災難。

《英雄叛國ing》

演出|臺北海鷗劇場
時間|2014/12/26 19:30
地點|台北市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儘管劇本和當代連結性高,但導演刻意在劇本中置入的情節過度去脈絡化,反而讓觀眾感到疏離。例如使用智慧型手機上網,主持廣播電台等,都沒有和劇本妥善的融合。(李佳勳)
一月
24
2015
英雄既然是被塑造出來的,其本質其實無異一般人,或任何人都可以是馬修斯,所以最後選擇讓馬修斯以如此「低調」方式被暗殺,我覺得整齣戲缺乏一種人性。(程皖瑄)
一月
01
2015
劇中置入了許多現代出現的特有現象,例如:手機上網、臉書粉絲團、打卡按讚、媒體網路輿論謠言等,影射現代人對於事件的認知,追於網路上流傳的情報,對於事件的本質又能了解多少?(孫嘉豪)
十二月
29
2014
做夢者與付出代價者是一樣的人嗎?做夢的人,是巨大而看不見臉面的國家機器,是在社區中漫步時擦肩的居民,還是面目模糊的諸眾?
十二月
06
2022
他是一位來自過去,同樣也來自未來的幽靈訪客。刻意又不經意,「祂」的出現(apparition)背對訪客,卻同樣是面對訪客的鏡像,質疑:你所為何來?
十二月
06
2022
此次《轉生》的演出中,並沒有發展「流動性」面向,似乎依舊在男人—女人之間打轉,每每將要跳脫時,又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拉回舊有框架內,尤為可惜。
十二月
04
2022
這場《戰士,乾杯!》刻描再現了黃春明筆下光景,即使迄今將近五十年了,劇中人「熊」的家以及舊好茶魯凱人的環境與世代運命,如炬火般,在舞台顯現的那個沈靜而短暫的墨夜,卻有著綿亙、毫無閃躲可能的刺痛,巨大、逼現式地燃灼著。
十二月
01
2022
雖嘗試解放兒童劇長久以來被桎梏的稚氣可愛模樣,但我們要如何不矯柔造作的解放這個被成人僵固想像已久的模樣,純任天真自然去和兒童的想像接應,這是兒童劇創作者永遠要先面對審視的本質問題。
十二月
01
2022
藝術不一定得是主角,也可以是輔佐的香料,提煉出種種不對勁的習以為常。即使我所參與的場次是面向外地人的旅行,依然成功製造體感、召喚情感,並成功地串聯曾知道的事件名詞
十一月
29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