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該認識自己的孤獨《孤獨號》
十月
14
2020
孤獨號(翃舞製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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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瑋博(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系研究生)

這次觀賞2020年在實驗劇場由鄭伊涵獨舞的《孤獨號》,本文討論鄭伊涵心中的「孤獨」是如何從得不到解答的水裡在重新面對自我後,又再次穩固駐足於海面上。整個作品描述鄭伊涵由「困」到「脫困」的歷程,也訴說如何在求助自我到無懼自我的過程。

舞作內容從接觸地板動作開始,並在地板上做為結尾,能清楚看見每個階段的鄭伊涵與深海(地板)的曖昧關係,有時撫媚且自溺於海浪拍打肌膚的狼狽,有時克服且接受挑戰於海浪拍打出一簇簇雪白浪花。燈光打在舞台中的鄭伊涵,是為了讓我們看見她,但鄭伊涵看見燈光則又是如何想像?是在波瀾壯闊的海面上看見燈塔指引她靠岸的希望,又或是孤身處在一碧萬頃的大海上一次次的發送求救訊號燈的閃爍。

我看見鄭伊涵在《孤獨號》裡讓觀眾了解每個階段的她是如何跟自己的孤獨和解,在身體與情緒上的鋪陳,每一刻都赤裸的講進心坎裡,在觀賞的同時,我也在與自己的「孤獨」對抗,墜落的自我、在漩渦裡出不去的自感,兩者感受皆在作品中感同身受。

演出正式開始,編舞及表演者鄭伊涵在不加修飾的情況下直接點破題目,獨自一人在海浪上漂流的肢體,一次次海浪拍打身軀正醞釀著情緒層層的累積,孤獨感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卻在內心逐漸茁壯,其中音樂與燈光的搭配,使舞者獨自在舞台上更顯為孤獨,在旁人肉眼無法判斷的情況下,她用強顏歡笑的面具層層蓋上,作品中頓時會覺得連創作者本身都分不清哪一面才是屬於真正的自己,把觀眾帶到更多偽裝的面相中,沈穩與瘋癲、作聲與沈默的對比。

我認為鄭伊涵並不是在教我們去如何戰勝孤獨,而是如何認識孤獨而不挫敗,並且在過程中找到與孤獨的平衡點。孤獨感的根源來自於內心,在無形的心靈感受下沒有找到寄託而顯得失落,在現今社會中每個人都可能正在在面臨的一道難題。在演後座談中最值得反思的兩個題目,其中一題:「你原本就打算大部分在地板上嗎?」,她回答:「因為發現身體上的疼痛,所以去找另一種舒緩的方式與自己的身體共處,因此動作發想多半是從地板去找尋肢體與孤獨的意象連接」,而我認為人最基礎的動能本來就是來自於地板,隨著生長,我們有可能面對許多挑戰、疑問、限制、甚至是受傷,而忘記自己是如何從地板生長到能站立並且學會走路,所以不需要有這麼多的框架,反而去找回長大後陌生不熟悉的開始,就像作品中,理性的回頭看自己忘記關注到的自我內心。第二題則是:「是怎麼發現孤獨?」,鄭伊涵回答:「孤獨並不是嚴重的事情,也許只是一種察覺」,對於這段回應非常認同,整個作品並沒有要誇張地把負面情緒呈現出來,更多時候是由第三視角理性的去觀看,人不管走到哪個階段都有可能在面臨孤獨,但也許多數人是不敢觸碰,又或是不願面對,只是依賴安逸的環境,《孤獨號》讓我了解鄭伊涵如何與「孤獨」共存,不會因為有無旁人的陪伴而感到孤獨,節目單裡鄭伊涵寫自己曾經溺水,並且把溺水這件事放進創作的動機,不管是現實生活中發生,或是心境上的溺水也發生,察覺自己日常的瑣事,並且理性地放進舞作中。

關於鄭伊涵獨特的自我風格,以及成熟的肢體和情緒的掌握,讓她在作品中能流暢地說出故事,但這會不會同時也是一種慣性的表現形式?因為觀賞整個作品後,確實能讚嘆伊涵對於身體的使用,以及行緒的表達,但好像因為過於流暢,粗暴地要觀眾全盤接受訊息,反而看不見「認識」孤獨後的她有更不一樣的表現形式。

演後座談是讓我們更靠近鄭伊涵在創作上的動機,也感受創作者對作品是否能讓觀眾解讀到並且有效的帶領觀眾認識自我的孤獨相當的重視,也從此處便發現她對認識自我孤獨後的自己一點也不害臊,坦然地讓觀眾檢視她的傷疤,並且正面的回答每一個問題。

整個作品如同坐上一艘大型郵輪,帶我們走進創作者的孤獨之旅,最後就此演出提出一個問題。在五年前鄭伊涵創作了《三分之一人生》這個作品裡,當時她對自我未來的期許是未知而迷茫的,但經過五年後她創作了《孤獨號》,而在創作動機以及完成作品後,依然是在舞蹈藝術上感到孤獨,是否反映臺灣生態讓藝術家心有餘力不足,並在每個創作中不停挖苦自我來讓同溫層自我安慰。

《孤獨號》

演出|翃舞製作X鄭伊涵獨舞創作
時間|2020/09/18 19:30
地點|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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