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但不夠深刻《第六病房》
11月
06
2013
第六病房(黃煒翔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87次瀏覽
薛西(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黃煒翔獨立製作,擔任導演的《第六病房》,有一種「簡單」的美感。回顧一下這幾年自己的看戲經驗,更多時候遇上的是總想把戲無論在形式或技術上都做得更複雜的作品,卻因而時常做得太滿,反而似乎較難得再見到這樣的,以簡單為出發點的作品了。說一齣戲簡單,其實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入口詞彙,它不是指簡陋這種零亂無章,粗糙濫製的做戲行為(但也有戲可用「簡陋」形容它的美感,不過那是另外一回事了),《第六病房》獨立製作的成本自負似乎也不能拿來當做認為這齣戲簡單的唯一原因。

總括來說,這裡的「簡單」是一種刻意為之的調度實驗:舞台空間僅以幾片白色硬布間或懸掛,即顯示出病房場所床床相隔,以及乾淨潔白的氛圍。音樂/燈光以選擇一個主要的旋律/變化為基調,藉由單語的層疊,堆積效果。明顯並未以原著小說的對話性讓舞台上充滿語言來往的銳利,而是拿捏語言與肢體的比例,完成「不囉唆」的表述。或說,整個場面調度讓人感受到導演對「人在空間、時間裡的流動」的興趣,從他增加好幾位群眾角色,分別在開始以及後來的幾個時間點,各自穿著的服裝表示著他們本來屬於各行各業,以圓形動線穿進繞出二樓藝文空間;到最後,隨著敘事推移,「空間、時間」竟也成了困錮人們的「時代」,有其戲劇元素的意義轉換,讓「第六病房」由封閉的隔離空間推進到「社會」這個「無人不在裡面」的大場域之隱喻,也讓人從這一點看到改編者對於原著的理解為何。

但從結果而論,這個改編版本雖然「簡單」,卻未抵達「深刻」。一部分出於,原著中「第六病房」為退伍軍人所管,主要的兩個病患,安德烈與伊凡,前者本來是醫生,卻因為與病房裡「害怕自己也喪失自由」的,本來是法庭觀察員的伊凡聊起來,導致被認為也是精神病患因而一夕之間成了病人。意即,第六病房的管理者與病患,其身分背景其實有清楚而且互相交織的設定,但到了這個劇場版本,這樣的精準、繁複的層次並沒有被建立起來,使得這個文本再現的力度不足,深層的意義無法溢出,向外擴散。另一部分是,演員仍顯生嫩,要扛起這樣的角色,恐怕需要多上數倍的排練時間才能接近,彼此溝通與理解。

只是,這個劇場環境最吝於給予的,就是「時間」,每個人都被很多演出與雜事切割,悶悶承受現實的籠罩,無路可出,卻又不可能不需要現實。或許這才是當代劇場的導演們,最受考驗的文化禁錮──一間巨大且無形的,劇場環境的第六病房。

《第六病房》

演出|黃煒翔獨立製作
時間|2013/11/02 19:3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二樓藝文空間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