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改變偽善的臺灣夢? 《我有一個夢》
10月
16
2017
我有一個夢(阿伯樂戲工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073次瀏覽
簡韋樵(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學生)

若一個人的夢想被踐踏了二十年,要如何在淚水裡頭繼續微笑前行?

光看劇名,不禁聯想在一九六三年之際,二十五萬人的華盛頓民權遊行。年僅三十四歲的牧師,金恩博士,發表偉大的演說,「我有一個夢」,讓自由之聲迴響,爭取平等,打造人人嚮往的美國夢。因此,美國從敲出刺耳的不和諧音幻化為一首悠然動人的圓舞曲。然而經過五十多年,臺灣,在「友善」的面具下,卻存在嚴重排外與歧視。對於新住民們,「臺灣夢」似乎是存在他們內心的美好,有好的丈夫、好的工作、美滿的家庭在等著,但一步一步走近,眼前竟是一把無形的槍口,被無情地掃射。

在臺灣,難道只有掌權者、專業者才能說故事嗎?阿伯樂戲工場的許瑞芳老師此次與臺灣歷史博物館合作,利用博物館劇場形式,以東南亞移民、移工作為主題演出,將「新臺客」的心路歷程以社區劇場並透過工作坊的方法,共同完成故事。序場由五位新住民演員站在一排,拖著行李,裝著彌足珍貴的貞心來到臺灣。二十年了,到底我們有什麼資格把他們當作外人?「離鄉、流浪、追尋、歸屬」,似乎不離這五位母親的宿命,從流浪中被壓迫、遭受不平,還是努力追尋幸福,能夠將這些疼痛包紮,並依然帶著笑顏懷抱臺灣,舞台上的淚水也許就是過往傷痕的證據。

女性的悲慟,莫過於孩兒。讓這些母親在台上泣不成聲的娓娓道出,就是自己兒女遭到欺負、看不起與取笑。在2010一篇新聞裡【1】,講述一名國中教師帶頭歧視,謾罵學生野蠻人,並叫他滾回印尼。而這名受害者的印尼媽媽願意勇敢站出來指控老師,卻有更多人卻選擇噤聲和隱忍。劇中的母親選擇不抱著仇恨、不教導孩子報仇,反而用慈暉的容顏看著,用美麗的聲音安慰著孩子,一首印尼歌謠「KASIH IBU 媽媽的愛」唱出無怨無悔,但堅強的背後是無人知道的椎心,令人不捨。揭開表演者的傷疤,是否造成她們二度傷害?

在菲律賓資深社區劇場工作者Maeichu G. Belarmino的文章提出,曾經參與過菲律賓劇場協會(PETA)的學員說過,「對我們而言,劇場是一個療癒過程,讓我們得以面對自己憤怒與挫折。」【2】劇場為這些被壓迫者釋放情緒,透過發聲與訴求,正視問題所在,提倡並爭取應有的平等,不要有更多悲劇再次發生。說出來,需要勇氣,但我想自己故事被聆聽、被理解時,是和過去被傷害束縛的自己道別的濫觴。只是,些許觀眾知道了,然後呢?能推動社會改革嗎?

擲地無聲,是利用社區劇場訴求後大部分的結果。為何我們不用示威遊行的方式,如上述提及的華盛頓大遊行,不是更快讓上位者知曉問題所在嗎?透過創作傳達的可能性到底在哪?我無法明確給出答案,在這人人講求迅速時代,信息一晃而過,劇場更是給予放慢思考的平台,是在灰色地帶討論的空間,反而更深刻。

一位法國的街頭藝術家,JR,在2007年當時以巴戰爭氣氛肅立時,推動違法畫展計畫:「Face 2 Face」【3】。找來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相同職業的兩人,並拍下他們相同的鬼臉,在雙方同意下展至兩國的街道上,甚至是以色列的軍營。街上的居民幾乎無法辨別誰是本國人,誰又是敵國人,知道了,也是莞爾一笑,沒有任何的恨意。誰是誰,有必要分那麼清楚嗎?

站這片土地上的,是各式各樣的民族與族群,當社會在關注女性、原住民、同志等議題時,「新」朋友的正義與權利,也是我們該共同爭取的,他們愛台灣的心,不比我們少。消弭歧視與標籤,我們都該被平等的對待。

註釋

1、唐宜楨、陳心怡、劉邦立,〈淺論女性新移民社會關懷——以人權為主軸〉,《社區發展季刊》30(2010):145。

2、賴淑雅,《區區一齣戲:社區劇場理念與實務手冊》(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2006),67。

3、“JR - Artist”:http://www.jr-art.net/projects/face-2-face

《我有一個夢》

演出|阿伯樂戲工場
時間|2017/10/10 13:30
地點|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