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慧真(2026年度駐站評論人)
全樂閣木偶劇團為屏東在地傑出團隊,除了外臺戲、校園推廣演出以外,文化場多為親子劇。《月光奇緣》的宣傳以融合神話與愛情故事的人狐戀為號召,但筆者觀之,人狐戀比較像一個奇幻設定的包裝,其內核本質是宗教勸世戲,篇幅橫跨了佛教的目蓮救母故事、以及民間傳說財神爺「劉海戲金蟾」的故事。
從場次名稱即可感受到故事拼貼的痕跡,第一場為〈目蓮救母〉、第二場〈狐仙鬥金蟾〉、第三場〈佛道同臨〉,故事性質從宗教度脫劇到《聊齋誌異》式的人狐戀神怪戲再到電視布袋戲的三教鬥法類型,其舞台形式則是華麗炫目的金光戲,串起這些元素的軸線是劉海與狐仙的相遇。〈目蓮救母〉一場主要有兩個作用,第一為講古仙講述盂蘭盆會的故事,第二則為劉海遇難時,目蓮尊者出面搭救之。
戲以目蓮赴地獄救母的故事開頭,而後銜接到講古仙為一群孩子說了救母的故事,此時有一樵夫名為劉海的青年經過,與講古仙和孩童們閒聊時表達了成婚的想望,第二場則帶到金蟾精怪覬覦狐仙的內丹寶珠與之鬥法,金蟾呼喚蜈蚣、蜘蛛等毒物共同圍擊狐仙,狐仙不敵眾怪之力被逼至絕境,劉海聞見出面保護狐仙,因自身能力不足又為講古仙所搭救,講古仙化為福德正神開示劉海與狐仙兩人前世情緣,狐仙聽聞願為劉海放棄千年道行甘為人妻,化名胡秀英,劉海借助其醫術營業維生。
月光奇緣(全樂閣木偶劇團提供)
好景不常,羅漢為金蟾所慫恿,欲奪狐仙內丹便將胡秀英打回狐狸原形,劉海見其原形驚嚇不知如何是好,後在神仙點醒之下決心救妻,鐵拐李與呂洞賓化為老者與乞丐試驗劉海之性,見其本性純厚便幫助他對戰羅漢,無奈兩道不及佛,便請出目蓮尊者出面解決,羅漢見目蓮尊者隨即懺悔。劉海最後割捨對狐仙的情感,讓之順利成仙,而金蟾悔過後,神仙將牠贈與劉海,「劉海戲金蟾,步步釣金錢」,成為財神爺劉海蟾。
從故事脈絡來看,劉海雖為主角卻沒有太突出的性格塑造,藉由兩位道人的試驗得出其願捨金錢的善良,但安排得較為刻意,而其本身又缺乏能力,不斷處於被神仙營救的情境之中,凡人自是能力不如神仙,但重要在於能否突顯人性在絕境中的光輝,只是劉海救狐仙或捨金錢的設定,並未能呈現他雖然自身處於困境仍奮勇一搏到底的動人,缺乏一些情感戲鋪墊的情況下,他的行為看起來比較像一時興起便如此作為。他與狐仙的愛也是在福德正神的開示之下所產生,以至於劉海見狐仙原形後的猶豫便顯得相當合理,因為感受不到他是否真的愛狐仙,這條原本作為主軸的愛情故事就在一群佛道神仙的聚合中被稀釋淡化。另外還有關於目蓮救母的故事設定,在劇情結構中算是首尾相應,只是劇尾目蓮現身對決羅漢時,二者並未打鬥、目蓮亦未有任何台詞開示點醒羅漢,羅漢只見其一面便自願跪下,使其機器神的作用過於明顯。本戲表面上在說人狐戀的故事,實際上故事核心近於宗教戲,以宣揚人善神助的概念。
月光奇緣(全樂閣木偶劇團提供)
雖然劇情略顯單薄,但舞臺效果彌補了戲肉不足的缺點,其運用神怪戲中的精怪大偶加上武戲的決鬥,舞台的視覺效果豐盈熱鬧,頗能吸睛。例如第一場目蓮救母的地獄場景,黑白無常的精緻大偶與地獄中的刑罰畫面能營造一定的氛圍,而第二場各類精怪對狐仙的畫面,大型精怪穿梭於空間四周也引起觀眾的驚呼,這場戲的觀眾多為親子組合,尤以國小學童為主,他們大多能專注於演出過程。
只是筆者坐於前幾排觀看,部份視角會被遮蔽,主要問題在於戲台架設得頗高,以至於坐在前排的話,某些位處舞台後側的操偶不容易看見,一般少見在劇場將戲台架得如此高。這戲2025年曾在屏東藝術館演出,而屏東藝術館的觀眾席坡度較陡,不知是否是為當時的舞台空間所設計,而此次在恆春新建設的文化中心劇場館展演,恆春文化中心的劇場館觀眾席坡度較緩,前排觀眾的視野反而不如坐中後排的觀眾視野來得清楚且全面。
在恆春新建的劇場館裡,上演著屏東在地掌中劇團的戲,座中多為在地國小學童,演後散場小觀眾們的興致高昂,他們討論著這齣戲與以往印象中的掌中戲不同。這齣戲以多元類型的故事題材混搭拼貼,劇情簡單、宗教勸世意味較濃,而豐富的視覺效果打開了他們對掌中戲的想像,就像在一座古城上矗立起的新建築,或許衝突或許融合,至少開啟了一種新的觀看方式。
《月光奇緣》
演出|全樂閣木偶劇團
時間|2026/03/07 19:30
地點|恆春文化中心劇場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