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叫出內心的黑《文身PANGO》
11月
14
2016
文身Pango(俠客行文創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24次瀏覽
陳信祥(自由音樂人)

舞者榨乾身體最後一道力氣,聲嘶力竭的吶喊出:「fxxking hungry」,劇場禮儀「安靜」瞬間成了一種自私及冷漠;吶喊後的回音,衝擊心中的道德觀,每一聲的吼叫,都讓意識越來越清晰,甚至清晰到討厭的程度,討厭自己過去對於社會的態度,不是無能為力而是冷漠。

由阿塔米拉舞團所帶來的《MOKO》台灣巡演版,經過重新編排之後,更名為《PANGO》(毛利語,直譯為黑色),舞者們回應著由祖先傳唱下來的古老曲調,在超凡的意識時空中與靈魂對話。【1】

從《PANGO》中,深深體會到「黑」是他們的創作起點,用能包容一切、吞噬一切的「黑」來詮釋萬物的起源;傳統毛利文化,「黑」代表了演化、創造與存在,同時間也延伸出「無」,作品裡兩者共生共滅、形影不離。漆黑的舞台,兩位樂手(一位電吉他手、一位演奏傳統樂器和歌唱)現場演出,序章奏出深層的低音和空靈感的笛聲,沒有任何旋律響起情況下,讓空間感備增,宛如浩瀚宇宙運行;突然聚光燈落下,從「無」的空間,孕育出一名舞者,開始於光圈中舞動,他舞蹈散發出強大之能量,動作俐落,線條優美,舉手投足都有其目的和方向,總是會讓人豎直腰背,多觀詳幾眼。阿塔米拉舞團的獨舞能量十分獨特,不僅有技術的展現,更有著情緒流動,不管是開場孕育生命之「重」,舉手投足總是充滿好奇和驚喜;或者中段葬禮的詮釋靈魂舞動之「輕」,舞者不只表達出靈魂的飄忽感,也用肢體闡述出對於現世的留戀及悔恨,輕重交錯間,舞出生命的奧妙。

獨舞能量大,群舞更甚之。六人極盡身體極限,用少人舞出大格局,序章獨舞的微光慢慢地帶出另五位舞者,他們於吸吐之間,努力地掙脫枷鎖的黑繩,六人突然齊聚擺陣出類似原民文化的圖騰柱,並以神聖的姿態端詳在座的每一位,視覺效果震撼。偶而過程中,一段溫潤的雙人舞緩和氛圍;其一幕,兩人背對背的旋轉雙手,時而速度不一、時而又吻合,持續地優雅環繞,在對稱與不對稱間拉扯,宛如戀人的相處模式,那突來的溫柔,讓人感覺片刻的美好。

舞台呈現極簡風格,四周拉起上下左右交錯的黑繩,隔絕舞台和觀眾席;音樂也同樣散發此調性,沒有華麗音群點綴,但音長卻不單調、音短更是簡潔有力。歌手唱起祖靈曲調時,那具有安定人心的空靈聲響,讓阿塔米拉的舞蹈更多幾分神秘;舞台燈光只運用一種冷灰感的光,利用範圍大小來表現內容,如小範圍可以凸顯或遮蔽舞者身體部位,大範圍也可表達孤獨感,四處亂竄的燈光,更讓恐懼感升溫。浮空投影少卻令人印象深刻,如舞者在一陣肉體崩壞動作之後,褪去身上唯一的黑褲,獨留肉身當標地物,讓投影映照在身上,投影慢慢地從骨骼,轉換到肌肉纖維,在出現舞者肉身,「重生」的畫面令人震撼,最後一大片星辰灑落劇場,回歸自然畫面更令人動容。

正當一切回歸自然之後,阿塔米拉舞團以探討人性的「黑」來結尾,用肢體赤裸裸地呈現出肉弱強食、盲目模仿等社會現象,沒有拐彎抹角的模糊地帶,簡潔又有力;甚至用言語來傳達,如:「看看我的血肉之軀,看看他可以成為什麼形體,快看,因為過不就的將來,我也將不擁有此血肉之軀(原文:See me here now for who I am and what I can be for I will not be much longer)【2】,此句話用堆疊的方式,一層一層說出,雖語調平穩,但心中總有一股力量慢慢地發酵;直到下一位舞者,用祈求、憤怒,甚至絕望的吼叫出「fxxk hungry」,這時,《PANGO》作品於我腦海中眾多錯雜的結,開始慢慢地被理成一線,舞者語氣中帶出人類的冷漠、自私,如此濃厚諷刺意味的舞作,更值得去省思;最終舞團回歸傳統,以原民舞蹈平撫觀看者的心情,讓人感受那黑暗中的一絲光明。

註釋

1、現場提供的節目名稱說明。

2、主辦單位提供的翻譯。

《文身PANGO》

演出|阿塔米拉舞團(Atamira Dance Company)
時間|2016/ 11/ 06 14:30
地點|高雄駁二正港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相較之下,本作真正值得追問之處,不在於是否再度提出對中國的立場,而在於:當「海」已被明確召喚為作品的核心意象時,為何未能發展出相應的觀看方法?
4月
10
2026
對我來說,《MARY 李》真正回應的,未必是移民歷史脈絡或文化融合軌跡這種巨大且宏觀的命題,而是現在這個對全球化感到困惑甚至逐漸反感,不再嚮往所謂多元文化社會的時代。
4月
02
2026
當我們回歸到創作的嚴苛視角來觀察此次的嘗試,頭腳易位的大提琴與舞者的非舞蹈姿態摩擦時,所產生的能量是否能穿透混亂結構抵達觀者心底,對筆者而言仍是一個懸念。
3月
23
2026
綜觀《2026點子鞋》,可以看出五位年輕編舞家在芭蕾高度規範的技術系統中,企圖由概念出發,去突破因肢體規範所形成的慣性。然而,短篇芭蕾創作的關鍵並不僅在於概念是否成立,更在於概念能否被轉化為貫穿全舞作的身體邏輯與空間策略。
3月
07
2026
種子舞團「境・形視」系列提供新銳藝術家專業發表空間,並嘗試突破傳統劇場形式,將舞蹈與特定空間進行深度結合。在這樣的場域轉換中,創作者們透過身體與空間的對話,共同回答了「身體與思想如何透過操演(Manipulation)在限制中定位」的命題
2月
24
2026
於是,藉由這樣簡單爬梳下來,不禁想追問的是,持續重返阿美族樂舞展演製作的莊國鑫,究竟想要在當前的樂舞光譜裡另闢什麼蹊徑?特別是在承接《∞-無限循環》的美學向度後,《是有奪久,沒有唱歌了我們》還能奠定或開創什麼?
2月
23
2026
綜觀全場演出,五件作品構築了一條從敘事依附中脫離,轉向感官對位與力學的思考脈絡。從曼寧的「預加速」潛能,到考克斯的「具身模仿」經驗流,舞者的肢體在劇場中被還原為能與空間共生、與重力對抗的動態單元。
2月
23
2026
本文認為,比起不斷追問「民族舞是什麼」,或許更值得思考的是「身體與民族之間的需求關係」——究竟是身體需要民族,抑或民族需要身體?若從後者出發,身體是否必然需要民族來構成自身,便成為一個更具批判性的問題。
1月
14
2026
藉由將審美與品味運作機制具體化,突顯,美,已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可以拆解、組裝、替換的,身體成為一個可被投資與被塑形的場域,同時也是「人為資本」如何在身體層面運作的彰顯,亦呼應了舞作後段整形、雕塑的身體外貌姿態的改造段落。
1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