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化情感稀釋了死亡課題《謝土》
4月
29
2016
謝土(演摩莎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40次瀏覽
余俐穎 (劇場工作者)

輪迴,是將一片落葉的歸根,解釋為再度化成養育其他生命的養分,《謝土》就是一個以歸根/死亡出發,回頭問責「生命是什麼」、「我到底是誰」的戲劇作品。有趣的是,同樣身為女性的導演,似乎也將歸根的意象,透過劇中女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發展出一條「女人如何成為女人」的輪迴之路:一個女人(母親)所承載的對女人(女兒)的期待,也是出自於過去女人對自己的期望。只是這些期望中的養分,到底摻雜了多少不同的「落葉」?

初看到《謝》的宣傳文字,就期待能在劇場裡重新思考「未知死,焉知生?」的疑問,走進劇場看到極簡的舞台,心中更是大喜:簡單的兩道牆劃出空間,青白色的牆面和磁磚,映著場中央孤獨的棺木;而台上的沙粒配著耳邊的海潮聲,彷彿聞到鹹腥的海味。嚮往海的人是渴望自由的吧!但是誰不渴望自由?當追求自由的人最終被囿限在這個方方長長的棺木裡,她真的找到自由了嗎?

從死亡出發談生命的戲劇不在少數,但導演似乎選擇了最大眾的方式呈現,以靈魂出棺並透過「messenger」作為記憶片段的串聯形成「走馬燈」的手法,不禁讓人想到多年前的《台北詩人》。不同於《台》,《謝》的開場以女主角在黑暗的空間裡飄舞著揭開序幕,以肢體舞蹈勾勒出在海中載浮載沉的畫面(小妤選擇在海中結束生命),也讓人想到人初往生時處在混沌狀態的中陰身,微弱的冷光幽幽地自她手中的手電筒射出,著實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可惜,整齣戲的亮點只出現在這場序幕中。不得不說,《謝》中的演員在處理死亡的情緒、情感的層次不夠豐富,實在看不到不同角色在面對死亡或生命的情感長度。筆者以為,每個角色在面對相同情境會出現不同的狀態:獲得摯友以生命換到的金錢時的悲慟、面對寶貝女兒自殺的疼惜與不捨、再也無法說出內心話的懊悔與自責、母親對父親的愛與怨…但卻在這齣劇中,全部化為一種公式:要嘛「哭 + 喊 = 悲傷」、要嘛「握拳 + 吼 = 憤怒」、再不然就是「摸頭髮 + 擰眉 = 不知所措」,幾場戲下來幾乎都單用這些公式化的肢體動作企圖堆疊情感張力,導致該走到戲的高潮時,只剩音量最大、灑狗血似的鄉土劇詮釋方式,原先鋪陳的死亡中的孤獨與悲傷,則被不夠冷的冷、不夠孤獨的獨所取代。而襯托演員的「空」間,除了漫天飛舞的激情,沒有一絲從心底湧起的真情,看到最後彷彿轉到新聞台一般地空洞。

《謝》對於死亡的想像與疑問皆以相當大眾的語彙來詮釋,角色之間的情感關係也很生活化,確實能很快地與觀眾產生連結。從女主角小妤與母親、好友美君、阿B的互動中,可以發現這些女性都背負著典型的「厭女」情節:無法成為母親眼裡的好女兒、不符合社會規範的女孩模型、無法接受滿足不了所愛的失敗的自己等。只是這些看似被「女性印象」所為難的女性,真的是「女人在為難女人」嗎?整齣劇中的對話一直出現著那個「隱形的父親」,似乎也象徵著這些女性標籤背後的父權主義;故事的最後甚至安排了父親與小妤擁抱和好的橋段,頗有和這些厭女標籤和好、原諒自己的意味。唯在此起彼落的啜泣聲之後,究竟有幾雙朦朧淚眼能夠重新看見土裡的「落葉」,正是養成女人身上的 #(hashtag)?而在看見之後,是否能夠不再以這些「標籤」為難同為女人的女人?也許這是繼開棺驗屍後,另一個能夠活著探究「我是誰?」的選擇。

《謝土》

演出|演摩莎劇團
時間|2016/04/21 19: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由劇場中生代主創的三部小劇場作品《謝土》、《生存異境》、《厝邊皮影班》,不約而同朝向類似的試驗:在具體「寫實」和抽象「寫意」之間求取平衡,摸索著能令觀眾理解同時又保有異質感的劇場敘事風格。(林乃文)
5月
10
2016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留下的提問是:跌倒許多次之後,我們是否仍願意再次站起來?《小丑八怪-蘭後呢?》則提醒觀眾:英雄真正的價值,未必在於擊敗多少對手,而是在看見自己的不足、理解他人的不同之後,仍願意選擇一起前行。
8月
03
2026
全劇在最後的晚餐、猶大之吻,以及十字架上痛苦的呼喊、耶穌最終赴死作為尾聲,捨棄傳統宗教劇中必備的「復活」敘事,改以寫實的姿態,聚焦於肉身生命的消逝,這正是劇作最為犀利的時刻
8月
03
2026
背景的白幕,也是光影偶投射演出的所在,人、甲蟲、植物,依著光影、音樂、聲響、行動,觀眾一步一步跟隨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幅雨林生態景觀,更是一個劇場藝術想像創造的對話空間,意欲引領我們進入與創作對話。
7月
31
2026
相較於許多親子戲劇習慣把教育內容化為角色的說教,《月亮找朋友》選擇相信戲劇本身的力量。它不是告訴孩子友誼是什麼,而是讓孩子透過參與故事去感受友誼如何形成。
7月
31
2026
這種對英雄形象的重新詮釋,正反映當代社會對英雄神話的再思考:英雄不再是無所不能的存在,而是一個可以失敗、可以脆弱,也需要他人陪伴的人。當英雄卸下盔甲,真正開始的,不再是另一場戰爭,而是如何面對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自己。
7月
28
2026
誠如上述,《芽》已經展現出豐沛的創造力與想像力,但也因為高度仰賴物件、身體與空間來傳遞意義,任何舞台行動的安排,都將改變觀眾對劇中世界的理解;否則,原本充滿可能性的轉化,也會成為意義之間的斷裂
7月
23
2026
於是鷹架的隱喻又指向建造國家(nation-building),或一個尚未實現的戰爭紀念碑,甚至一座未來的戰爭博物館。然而從頭到尾,三個演員想讓話題收攏的努力,似乎無法有真正有效地對焦,因為任何關於相似性的話題,總是會長成一座有更多分歧路徑的迷宮。儘管如此我並不覺得可惜,反正總要有開始才會有失敗。
7月
21
2026
《德拉拉牙科診所》真正想守護的,早已超越單純的「防蛀牙與潔牙健康」,講述的不只是牙科故事,還有我們如何面對恐懼、如何面對青春的悸動、如何原諒與包容,以及我們如何愛自己,並如何成為更好的人。
7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