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殆盡的人格《焦土》
12月
23
2016
焦土(曉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35次瀏覽
曾浩瑜(戲劇愛好者)

時空背景拉回二戰時期經歷核彈爆發的日本,人們以為能用戰爭與原子彈恢復秩序與和平,可真是如此嗎? 不,那人們渴望的大雨遲遲未落下。我想,這齣戲挑戰我原本對於戰時平民老姓的無辜想像。我從沒試想過,在戰爭背景下,他們逐漸失去人格,逐漸變質的可能性。在原子彈投下的那一剎那,我們還能保留下多少我們以為的我們? 變質後的我們是更接近自己內心原始希冀,還是極度偏執與自我沉浸的展現? 助左衛門的一句「請問,你們跟我有什麼不一樣? 我們不都只希望讓自己好過一些嗎?」或許,戰爭帶來的不只是勝利與失敗,更多的是人與人之間信任的全然失去與價值觀的極度扭曲,而原本平凡的庶民生活也就變相為另一個新的戰場,以釋放人們心底承受的極大壓力、挫折、失望。

世界不應該這麼殘酷的。各個腳色對天降甘霖仍抱著一絲希望與耐心的心逐漸因為心裡的空虛、害怕與絕望而逐漸吞噬,原本以秩序道德規範建立起的節操與人格逐漸崩解。但這樣的空間卻提供了一個特殊的空間讓他們足以充分發展他們心中的慾望、渴求、暴力與無助。在戲之初,腳色都宣稱自己是無辜的受害者,彷彿將一切不幸的起因推到別人身上。我們不是罪人,我們是受害者。腳色非但沒有勇氣去檢視自己,反倒是積極的極力撇清此事與我無關,展現出角色心中的忐忑與焦躁。平凡的生活變成批鬥的戰場,變成輿論的權力關係展現的所在。腳色在日常生活從事的瑣事也變成一個方法來避免正視自己,讓自己停留在某個安全狀態裡。表面上腳色過的是平靜的日常生活,但實際上,卻是在意志中享受著保守禁忌 (自己的行為可能被公眾視為罪過) 的刺激感,在不斷地踰矩與審判的過程中得到滿足。但難道一再地逃避,我們就可以無罪釋放?

我們還可以相信這個世界多少? 在這片焦土上的每個人都是罪人,也是受害者。受核彈落下影響的腳色變質成渴的俘虜,沉溺於公開審判他人的短暫快意之中,在經歷審判他人與被審判之間獲得滿足。理性的自我也就如此,逐漸地在這片焦土上的熊熊大火裡逐漸崩潰,蕩然無存。那些過於情緒化與誇張的展現,如狂妄、憤怒、瘋癲......是那大火吞噬後人的餘灰。

不斷穿插於日常生活間,表達出角色們虛實交融的恍惚精神狀態的集體祈雨舞蹈彰顯出他們心中對於水 (和平) 的共同意志,並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之下,更加強烈。掙扎、伸展、旋轉,演員重重的影子映在後方白幕上,充滿儀式的味道,也讓腳色意志中的渴望更加的聚集與強烈,似乎表達出對於雨的追求的自我陶醉,也為人的變質與瓦解而哀悼。層層堆疊出來的壓抑感與雜質感似乎瀰漫在舞台上,角色們,甚至是我,似乎無法清楚看見任何美好未來的可能。

《焦土》

演出|曉劇場
時間|2016/12/17 14 :30
地點|萬華糖廍文化園區 B倉藝文倉庫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傾向找出外在歸因,找出可以埋怨進而對抗的對象,然而也許那些罪是細碎在每個人日常的每個為之無為之的決定中,埋藏在不易察覺的觀念框架中。(林怡萱)
1月
05
2017
誰是加害者?誰是被害者?這巨大的掙扎,透過巨量考據下所營造出來的亦真亦虛的寓言世界,以及五位演員豐沛而巨大的能量,傳遞到整個場域。(高竹嵐)
1月
03
2017
在煙硝灰燼所形成的黑雨降落後,每個人往更無法控制的命運走去,這究竟是報應,還是戰亂下注定的悲歌?第二次再次感受劇情的流動,也對所謂惡之面相,有了更深的體悟。 (鄭開譯)
12月
23
201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