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想像的一個台灣《少年臺灣》
10月
15
2015
少年台灣(音樂時代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92次瀏覽
汪俊彥(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為了幫「開幕又閉館」的臺中歌劇院暖身以打響臺中歌劇院的名聲,另一方面也逐步培養中臺灣的劇場人口,臺中國家歌劇院營運推動小組以「巨人來了」為號召,與中、彰、投表演藝術的地方場館合作,在中臺灣推出一系列可能已於臺北上演,或是在國際上具有相當表現的演出。第一檔節目於南投縣文化局演藝廳,以2013年首演的《少年臺灣》拉開序幕。靜靜座落小山丘上的劇場,有著單面希臘式劇場觀眾席的鏡框式風格,上演蔣勳文學作品《少年臺灣》改編而成的音樂劇。全齣戲兩幕十個段落組成,如同書中以「少年」為題,分篇書寫集合而成;音樂劇挑選並重新調整十個段落,全劇收尾在原來置於首篇的「少年集集」。此次在南投登台,更加強了《少年臺灣》地方感:就是這裡,這裡發出的地底能量,多年前共同撼動了臺灣。

大地震震出了共同體,全臺灣島各地的人都感覺到了,那時我們更容易理解同一個臺灣。但以「少年臺灣」為名的音樂劇,卻讓我一方面察覺各地的臺灣真的不必然相同,當然另一方面也益發感受民族/國家的共同體,真的需要「想像」。劇裡的十個片段,「少年龍坑」、「少年鹿港」、「少年笨港」、「少年九份」、「少年龍峒」、「少年豐山」、「少年西寶」、「少年鹽寮」、「少年南竿」、「少年集集」,除了最後一個以外,如果不透過想像,究竟他們如何連結成為共同體「臺灣」?的確是透過觀眾的想像,以劇場的敘事作為中介、以螢幕的地圖作為指引,我們不加思索地連結了十個獨立片段:他們正在說一個完整的故事,叫做臺灣。然而,如果先去除了這個想像,這十個獨立事件,從島嶼南端的龍坑到媽祖降靈的笨港、從歐羅巴(Europe)現身鹿港到豐山的大石頭或是西寶的部落,其實都未必說著只是一個共同(體)的故事,而是更多更多無法化約的複數(multiplicity)。

當然,無論是蔣勳或是時代音樂劇場還是都有意識地導向了一個共同體的故事與敘事。從「少年集集」開始或是結束,就這個設計來看,文本本身(無論是文學或是劇場)所極力讚頌的「出走」、所推崇的少年冒險精神,反而從來就不是離開,而是弔詭地亟力地將臺灣的複數合而為一。從演員時而以寫實第四面牆的表演,無視觀眾睜大的眼睛;時而將舞台情境帶回現場,以正視觀眾席,一字排開一身白衣地唱歌或陳述,都在在強化了看似多線卻合一的敘事企圖。雖然每個演員分飾多角、也分擔敘事、表演、或進或出,但概念始終清楚。他們都擔任文本的同一種解讀。倒是冉天豪音樂的多種變化層次,可能有了逸出了單一閱讀的背叛。

照理來說,如此清楚的閱讀路線,即使導演敘事方法並不單一,也不至於拖慢了演出的節奏。但可惜的是,場上欲利用幾台層架的拆解與組合,抽象地表達段落中出現的場景或情景(如礁石、防空洞、心境的糾結等),卻因為演員表演與道具生疏的關係互動,舞台上的抽象卻又與投影的實景並置,段落中過場調整抽象的層架以致花費過多的時間等,讓原本預期的演出時間硬是拉長了不少,進而讓最後一場本應堆起的共同感,或因演員與觀眾俱疲,打了折扣。

最後,身為中臺灣的居民之一,我非常珍惜就近就有認真而嚴謹的製作、深刻而足以反覆思索辯證的作品。引頸而盼地期待以臺中國家歌劇院立足中臺灣,透過其擘劃與推動,補上中臺灣長期在表演藝術創作與參與的舞台空缺。

《少年臺灣》

演出|音樂時代劇場
時間|2015/10/10 19:30
地點|南投文化局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敲敲莎士比亞親子劇》以馬戲團說書人講述莎士比亞及其創作的戲中戲形式,以介紹莎翁生平開始,緊接著展開十分緊湊精實的「莎劇大觀園」,在《哈姆雷特》中,演員特地以狗、猴、人之間的角色轉換,讓從未接觸過莎劇的大小觀眾都可以用容易理解的形式,理解哈姆雷特的矛盾心境
5月
21
2024
餐桌劇場《Hmici Kari》中的主要人物Hana選擇回到部落銜接傳統的過程,正是不少現今原住民青年面臨的境遇,尤其在向部落傳統取材後,如何在錯綜複雜的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裡開闢新的途徑,一直是需要克服、解決的難題。
5月
20
2024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
渡假村的監看者檢討原住民,漢人檢討原住民、不滿監看者,原住民檢討自己、檢討政府,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思考,各種權力交織卻不被意識,他們形成了某種對泰雅精神最殘忍的「共識」,之於「文創劇場」這個荒謬至極的載體,之於「生活還是要過下去」,消逝的文化本質很難回來,著實發人深省。
5月
14
2024
生命的惡可以被淨化嗎?經過洗滌的靈魂可以再次分享展演嗎?《誠實浴池》以童話般的扮演方式來論述惡與救贖這樣深沉的議題,更用儀式象徵的各種意象去概括了帝國主義的輪廓與性別權力關係。
5月
14
2024
這個作品的意圖並不是要討論身分認同議題,而係聚焦在創作者以自身生命經歷作為媒介(作為一個澳門人選擇來到臺灣),講述外部環境與自我實踐之間的漂泊與擺盪狀態。而這樣的經驗分享展現了一種普遍性,得以讓觀眾跨越不同的國家與認同身分投入,對於在該生命階段的處境產生共鳴,這個作品就不僅僅是特屬於澳門人來臺灣唸書後在澳門與臺灣之間徘徊的故事,更能觸及有離開故鄉前往他地奮鬥之經驗的觀眾置入自身情境。
5月
09
2024
形式上,主軸三個部分的演譯方式,由淺入深、由虛至實,層次錯落有致,但因為各種故事的穿插,使得敘事略微混亂,觀眾可能會有點難以很具體地理解,主角身上某些情緒發生的原因;再者,希臘故事的穿插雖然別具深意,哲學意涵豐沛,但由於和故事主軸的背景有些遠離,且敘事方式稍嫌破碎,不具備相關背景的人,可能有些不好捉摸,或許是可以再多加思考的面向。
5月
09
2024
若將此作品在客家文化景點長期駐點演出,相信會是一部能讓觀眾共鳴十足的的好作品。但若要與一般商業音樂劇競爭,或許也要在客家元素上精確地選擇,並由之深度探索。對筆者而言,這部劇目前呈現了許許多多的客家元素,但作品每介紹一個新元素給觀眾,筆者就會稍微出戲,頓時少了些戲劇的享受,變成知識的科普學習。
5月
07
2024
但所有角色的真實身分皆為玩家,因此國仇家恨、生死存亡,都僅僅是一場虛擬扮演,這使得觀眾意識到自己無需太過代入角色,反將焦點轉移到遊戲策略的鬥智、選擇上,以及表演的觀賞性。猶如旁觀著卸載了命運重量的歷史,情節是舊的,但情懷是新的。
5月
07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