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與跨身體的嘗試《生身不息》
10月
29
2012
靈知(Philip Van Ootegem 攝,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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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根泉

《生身不息》是許芳宜在過去兩年內,與國際藝術家跨文化合作的成果。這次演出帶來三支舞碼,除了〈出口〉由許芳宜自己編舞,國內年輕舞者演出之外,〈Five Movements, Three Repeats〉、〈靈知〉分別與紐約市芭蕾舞團駐團編舞家克理斯多福.惠爾敦(Christopher Wheeldon)、阿喀郎.汗(Akram Khan)合作,呈現出各種肢體表現派別的不同。而這樣跨文化、跨身體的相互衝撞所碰擊出的火花,反而更凸顯許芳宜東方人的肢體,在彼此互動砥礪之下,不但沒有泯滅掉自我的特色,更形成一種有別於西方、印度文化的身體表現。

第一支惠爾敦編的舞,三位紐約市芭蕾舞團的舞者穿著芭蕾硬鞋,與許芳宜近乎裸足就有所差別。三人深厚的芭蕾舞技巧,反襯托出許芳宜肢體運用技術的相異。許芳宜的肢體兼具纖細與緊縮,剛柔並濟,有其鬆緩的時刻、亦有其勁力的表現,有如太極導引的推手,真的和芭蕾程式化的表演工法是很大不同,但兩者置放在一起,不僅形成互補的作用,更有將彼此的表現弧度再擴展延伸。例如其中一段許芳宜和克雷格.霍爾(Craig Hall)的雙人舞,許芳宜在一個縱身躍上霍爾的身體後,整個彷彿黏附其上,再以慢格的動作舒展雙腿,有如漫步空中。如此反轉芭蕾雙人男舞者支撐女舞者的形式,也需仰賴兩人高超的技巧才能完成。

許芳宜自己編舞的〈出口〉,全由年輕舞者擔綱表現,有其傳承的意味。〈出口〉加了不少年輕人的元素:如電子音樂、街舞的動作等,但整支舞所想詮釋仍是一種無路可逃、極需要出口掙脫的困境。許芳宜用了自律神經失調的不平衡與高速晃動的肢體動作,與張口無聲吶喊,試圖淺顯地讓觀眾理解所面對的苦悶處境,但卻少了一份更延續深入此議題的層次。

最後壓軸是和阿喀郎合舞的〈靈知〉。這是阿喀郎第二次在台灣演出這支舞碼。2010年在新舞台【新舞風】裡,他和太鼓樂師砂畑好江合作。此次改由許芳宜這位純熟的舞者來跳,肢體的互動和整體的完整度更形精采。幕啟,全黑寂靜的舞台,只有一束光灑下,許宜芳以極緩內斂簡單的動作,完全凝聚住所有的目光。最令人驚異是許芳宜以手勢取代真正的撃鼓,聲與動之間的搭配,反比直接擊鼓來得震撼。而阿喀郎從黯處現身,只見其光頭反照出亮度,他配合著許芳宜重覆一致的動作,接著在其身旁快速地轉圈,阿喀郎的轉圈都有其背後卡達克舞蹈的神聖性,有如蘇菲轉一樣有其深切的內蘊,而非表面的目眩神移。

〈靈知〉最後所堆疊的高潮在於許芳宜扮演的甘陀麗皇后為亡族之戰悲慟不已,她披頭散髮,低身開胯,瑪莎.葛蘭姆(Martha Graham)技法強調腹部有力的收縮,在此刻有所閃現。阿喀郎更驚人是在結束前,整個頭手快速的晃動,快到像高速放映的影片,幾乎看不到頭手的細節,只見光影在暗處極速地閃爍,整個人彷彿即將化為粒子在台上全然消逝。

這項跨文化與跨身體的合作,觀眾最大的領悟是相互迥異的文化與肢體表現的互動,可以像如此既保留自我的特色,又能如此開放地航向他者。希望能有更多藝術領域以這樣的跨文化合作模式,不要重蹈之前國內幾個案例像《歐蘭朵》,淪為西方強勢文化附庸的覆轍,學會能以對等的態度相互學習並開拓自我的領域,這是在跨文化互動的過程極需深思的地方。

《生身不息》

演出|許芳宜&藝術家
時間|2012/10/27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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