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停駐月台的面容《本車票限當日使用》
12月
17
2014
本車票限當日使用(老男孩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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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玉(戲劇教育工作者)

老男孩劇團的第一號作品《本車票限當日使用》,是一齣發生在月台,結束在月台,約莫為一小時的小劇場演出。舞台在一個約4乘2大小、一棟透天厝的三樓空間。舞台中央放置了一張木條長椅。兩盞燈泡高掛天花板,赤祼騰空地曝露在外。黃色燈光以亳不矯飾的方式,直爽爽地映照在老屋的花色地磚。從觀眾席望去的牆面壁角,白漆斑駁欲墜有如皺紋般的線條。暗想,這的確是一個有燈罩也會顯得多餘的空間。這樣真的空間,與戲中人物、故事所要述說的,相應成鏡。

表演的空間比物理空間拉大、加深許多。利用建築原本的樓梯設計,演員從頂樓進到位於三樓的舞台,表現旅人在火車站過地下道,進到月台候車的模樣。或許是答答地小碎步,又或是安靜地走下樓,以聽覺當引子,再讓演員出現在舞台的先後順序,預告了四個角色,在戲裡「聽、看、說」之間不斷遊走。戲劇張力也因為角色「欲聽,擇說」的情緒拉扯,益加彰顯。

這一場回歸到劇場四元素的作品,即「劇本 -演員-舞台-觀眾」,挑戰了所有帶著車票上月台的人。也許是因為原本就簡樸的硬體,讓導演陳御弼在因地制宜的情況下,選擇了最簡單的技術。整齣戲唯一的音效是火車離開與進站時,車輪鐵軌間摩擦的聲音。唯一的燈光即是置頂的兩盞黃燈。台上台下,皆不能將情緒起伏,輕易地依附於急慢緩疾的音樂。亦無法運用燈光明暗處理角色在回憶過往時的場景變化。

處理戲劇時空的任務考驗編導的功力,也挑戰觀眾如何能用想像力連結讀取舞台符號與認知理解。當候車的「歸鄉的已婚男人」一角回憶起與妻講電話的過往時空,場上原本在月台候車的「等待良人與兒子的妻子」(妻子1),便得轉換成「歸鄉的已婚男人的妻子」(妻子2)。同一位演員得分飾兩位不同身份的為人妻,兩位妻子又都有「等待」的性格與特質,在沒有燈光與音樂的輔助下,若不小心處理舞台畫面,極有可能讓觀眾無法理解故事劇情。

導演在這樣的挑戰下所安排的方式即是讓原本在月台上背台而坐以顯示等車狀態的「妻子1」,在轉換成「歸鄉男子的妻子」時,以中性背台的站姿表現「妻子2」。利用男人面台,女人背台的電話對話,觀眾得以推知時光移轉,以及男人對返家承諾的複雜情緒。

也許這樣的挑戰,是劇場人更樂於承擔的。四元素之首,劇本,用精煉的語句,充滿畫面與意象的文字,如:記憶就像水滴,一滴滴地慢慢累積成不起眼的水窪,是一種讓人習慣的存在。但某一天卻才驚覺,記憶早已像滴水穿石般,深刻地鑽地鑿心(註1)。台詞間能一窺劇本創作者善用獨到的觀察力與謹慎著墨文字的訓練背景,讓每位角色本身的情感與故事,充份、完整地傾吐,讓舞台上陣陣如海浪般的情感,朝著觀眾直挺挺地打在心上。一如: 時間就這樣寫在臉上。不是歲月的痕跡,而是,累 (註2)。這樣文學氣質濃郁的訴說,卻不帶有任何侵略性,讓觀眾能暗自咀嚼各自的曾經。演員充滿生命熱度的詮釋,真摯的語調,帶著我們在一來一往的故事中穿梭步行。說故事的聲音因爆發的情緒真實地迴蕩在老屋中。劇本所乘載的能量,佔滿從簡的舞台。

戲裡的角色沒有名字,他們各有各的原因出現在月台,代表著月台上常見的臉孔,那些等待的,離家的,與回家的人。在戲中,性別與年齡決定了劇中角色各自在月台候車的必然性。如:身為人妻人母的女人,尚未被生活牽制而將每場旅行都視為一場盛宴的女孩,因個人感情因素而與家庭產生衝突,並憤而離家的年輕男子,以及在外打拚,總是在歸巢與離巢間掙扎的已婚男人。

觀眾的同理與情感認同,卻不因為故事角色的年紀與性別而產生疏離感。在戲後的座談中,男性與女性觀眾分享著,透過角色故事的提點,他們覺察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扮演多重社會角色,是夫亦是子,是母亦是為人晚輩的生活寫照。藉由觀看、傾聽戲中人物的內心衝突,無奈與予盾,對忙著生活的現代人來說,不正是一種提醒。而你我,都是那位曾駐足或正在月台上的人。

註釋

1、 非一字不漏的台詞。筆者取角色所傳達的關鍵字表達其畫面與意象。

2、 同註1

《本車票限當日使用》

演出|老男孩劇團
時間|2014/12/10 19:30
地點|院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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