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所蘊《棋廿三》
6月
13
2015
棋廿三(台南市文化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16次瀏覽
李奎鋒(樹德科技大學表演藝術系學生)

故事背景參考為劇作家聽來的一段傳說:在二戰期間,日本憲兵司令部邀請了三十八位圍棋手高手以圍棋佈局來參與戰爭的策劃。故事的開始,是善良的下人阿夏央求主角木谷實幫忙將蟬上蜘蛛網的蟬救出並且不能破壞蛛網。「蟬是生命,蜘蛛也是生命。」阿夏如是說,木谷問:「可是妳放了蟬,蟬過七天就死,蜘蛛如果不吃蟬,也會餓死呀!」看似日常的鬥嘴,卻悄悄的埋下了日後木谷悟出棋道的關鍵。

以圍棋來作為創作題材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對筆者來說,乍看圍棋便覺棋子黑白對弈如是非爭論,是為了互相消耗雙方戰力的爭鬥。故事當中的棋社用意也是,以黑子為支那,白子為大和民族,一顆棋背後的意涵便代表了五萬日軍或中國人的生命。劇中反覆對弈棋路,實際上就是中日戰爭的過程,棋盤上奪取一目,戰爭中屠殺五萬……。這般民族屠殺之恨,使善良被蒙蔽,使原本愛人的心變得扭曲噁心。這樣的死鬥,扭曲了人道的關懷。善良的下女阿夏在提起中國人時滿目憎恨;還產生了期望日軍獲勝後能將中國人踩在腳下役使、甚至凌虐致死的恐怖想法。

故事中有一個不曾出現,但是意志貫穿於劇中的人物──吳清源。本因坊秀哉作為棋社當中的不敗傳說,實際上便曾經輸給當年年僅十來歲的吳清源,將整個棋盤看作為整體的吳氏布局(吳在這盤對弈中打了和局,最後一手殺招沒有下手),這樣的意志也正是木谷後來領悟出來的棋道:「棋道即是天道」。

木谷實在剃頭時悟出了頭髮剃了會再長,與蟬和蜘蛛間的生死關係中頓悟了。一切在他眼中如同自然事物的消長循環,生生不息。生者終將死去(不被蜘蛛吃的蟬、沒蟬吃的蜘蛛),而死亡卻也可以孕育生者,如此的在這大自然中循環。

因此,黑白棋子之鬥在木谷實的眼裡再也不是消耗,而是再生。每奪取對手一目,就是在棋盤中產生出新的空位,使棋子有機會再次回到棋盤上來。消亡的同時也是在創造生的空間,如此無限變化就如同萬變的世界般難以定論。

除了精彩的表演,舞台設計也是令人充滿了想像力。一個多邊形的棋盤如同一個網羅,演員在棋盤舞台上也像棋子般對弈著,而執起這些人物的更高層次的棋手,可能是這段已經走過的歷史、我們正觀看的人或者是吳清源吧?導演在劇中也選擇擺放一位吹奏著尺八的樂師,藉由他在不同的氛圍中入樂,也如同將這「超自然手法的意象」(棋盤舞台之外更高層次者)作了具象化般的效果。

最後,這整齣戲的結束,還是讓人很難不去想像中日戰爭所遺留下來的民族對立;然而這也是編劇希望能夠提點世人的一個概念,當中國人看待德國人及猶太人間的對立歷史時,是可以接受討論的,然而,對於自身看待這場中日屠殺之恨卻又一概的將對立民族的一切給降格了。借用導演引用戴卓爾夫人的話:「今天我們被個人感受佔據了腦袋,再也沒有人懂得真正地思考。」對筆者來說,這個戲大大的提醒了我們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及白,是非之間仍然蘊藏著無限的可能。

《棋廿三》

演出|劇場空間劇團
時間|2015/06/06 19:30
地點|台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