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的離散《生活是甜蜜》
1月
05
2016
生活是甜蜜(小事製作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17次瀏覽
余祐瑋(中正大學外文系大三)

電風扇吹亂金髮,女舞者手上的香菸味道飄來觀眾席讓我忍不住閉氣。

這是《生活是甜蜜》當中唯一、也是最濃烈的氣味。舞完菸味就散了,五位女舞者卻給我濃濃的香水印象,而且刺鼻濃烈。

場地布置成像是傳統婚禮會場,那種大紅色大紅色的張揚。被鼓聲混亂地打響,從一開始,你就有預感這不會是一個清淡的觀賞經驗。五名女舞者圍繞著唯一的男性角色,像貓一樣竊喜,蟄伏著撒野的機會──可以預期被容忍的任性,是一種只有了解對方時才說得出的密語。這是一種甜蜜,至少是某種經驗所侷限的甜蜜。

蛋糕是承諾和責任,婚禮時品嘗幸福滋味,放久了就漸漸變質,最後成了不得不吞嚥下去的負擔。作品前段五名女舞者對男舞者做的重複動作,包括彼此接龍到橫成一直線掃蕩過境的群舞,都在暗示他們就是一個主體內在的不同面向。最初對於所愛的專一,都還保有自我的統合性,卻不知是什麼原因,開始惡化:勾著手站成一排,最左側是結婚的樣貌,牽手微笑還有對彼此及未來的想像。最右側的女舞者卻開始騷動、拉扯、分裂──自我的離散開始了。

和諧的關係轉為蠻橫的宣洩。與男舞者間的肢體衝突,是不耐與厭倦。內在離散的自我也開始打架,折磨彼此。舞者被甩向觀眾,暴力地拉頭髮拖行,戴上紙袋強制餵食蛋糕,都是過於直接的衝突畫面。也有無形的暴力,是金髮女舞者和男舞者輪番回答問題,卻像盤問拷打一般,接受外界殘酷的質詢。語言變成了看不見的壓迫。當曾經的最愛拍照踐踏自己最痛苦的狼狽樣時,地獄已經到了。

金髮舞者是本體第一個分裂出的角色,是謝幕時最後一個鞠躬的表演者,她也是《生活是甜蜜》的核心意涵,痛苦與呻吟的主體。而這支作品沒有告訴我們關於未來的解答,只是生命過程的演示。傷害自己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自我的離散也未必能重新拼湊。痛苦時回憶起來的所有甜蜜,都只是諷刺。

《生活是甜蜜》沒有理想化的色彩,反而是一支極度寫實的作品。它因此並非曲高,卻可能和寡。小事製作甚至到了國中演出,我很好奇,十幾歲的小孩看到這支作品,內心有幾分抗拒的成分?而作為小事製作的創團作品,他帶給觀眾與其先前創作截然不同的風格,但要如何突破這次過於直接的表現方式,帶給觀眾更打在心頭上的新作品,則是我相當期待的將來。

《生活是甜蜜》

演出|小事製作
時間|2015/12/27 15:00
地點|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芙蕖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舞者在舞台上被拖曳或被擺弄身體、被拉扯頭髮或被箝制按壓身體特定部位而尖叫的身體反射動作,那些讓真實「閃現」的某些片刻,多次溢出舞蹈與劇場表演框架之外。(羅倩)
1月
04
201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