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理想、斷裂的左翼《幌馬車練習曲》
4月
18
2016
幌馬車練習曲(張哲龍 攝)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27次瀏覽
曾福全(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學生)

藍博洲的《幌馬車之歌》作為追尋左翼歷史的紀錄報導文學,始終在許多人心中佔有一席之地,而過去侯孝賢隨之改編的電影《好男好女》,用一種類劇場式的敘事,呈現出1990年代與1950年代之間的反叛對照,兩代的青年對於理想、未來之期望與行動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差異,在無數次轉換角色過程中,用那種無法入戲的生澀旁白,來展現對過去的失認。

此次差事劇團的《幌馬車練習曲》,則是電影導演林靖傑的劇場作品,用許多投射影像敘事,結合老影像的報告劇形式,與對於左翼歷史不熟悉的諸多演員,共同擘劃此次演出。

革命的光火,在人們追尋理想的方向中,是苦海明燈,盜火的開端無意間照亮了黑暗的大地,《幌馬車練習曲》是述說著無數被塵封在白色恐怖歷史中,那革命身影的實踐故事,在革自己命的年代裡,他們與時代共鳴,努力實踐理想,以親身投入來展現自己改造世界的野望。

在《幌馬車練習曲》當中同時展現出演員對於歷史的疏離,以及在冷戰意識形態當中所「被失認」歷史教育,那其實是左翼思想的缺席,他們對於革命最接近的聯想居然是2014年春那場資產階級民族主義反中法西斯台獨運動,甚至還為此興奮不已,以此作為出發點開始談「啟蒙」、「犧牲」,稍有入戲渴望的觀眾,會在那突兀不已的青年演員身上,看見容易被人輕蔑的反逆思維。

在這些游離於歷史,抽離於世代的演員身上,導演用真實取代造作的方式,赤裸裸的展現了人們無能於同理白色年代的赤色異端,在他們眼中的社會主義,是畸形的、去人性的、啃樹皮般的殘忍共產主義,絲毫沒有半點對於中國革命後的世界之認識,所能演出的僅是在青島東路三號猙獰的冤錯假哀號,而非為了理想犧牲奉獻自我的再造,讓整齣戲充滿了此種矛盾又引人深思的情節。

革命的生活是什麼模樣,劇中蔣碧玉象徵的讓死去的鍾浩東趴在其大腿上,嘶啞的怒吼,卻是過分矯揉做作的超譯演出,落入了傳統男女之間珍其生死的圈套當中,忘卻革命男女是連自己所處的制度都不願忍受之人,他們不見得是用當今這個古代中國思想模式想當然耳的私屬愛戀思維在互動,而是能有些跨越傳統家庭概念的可能。

劇場本身能夠進行對自身的反思,而此種能夠在連演員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使觀眾進進出出多次劇場的表現模式,其實也成功地讓練習曲本身真正被練習,我們始終無能於明白歷史本身,那種不清不楚、渾渾噩噩的觀影過程中,是如何出現某些「不忍卒讀」情境,那是在閱讀《幌馬車之歌》與觀看《幌馬車練習曲》兩者過程中都會共同產生的顫動。

當代對於理想世界的想像已經與那個還殘存改變世界理想、制度大變革的年代不同,甚至在右翼清洗當中連個殘餘都很難復生,以至於劇場工作的演員精煉於劇本、情節的同時,卻在精神、靈魂上欠缺最主要的元素,也就是辯証的、質疑壓迫的能力,僅能用一些去政治的反叛來展現自己過於匱乏的理想圖像。

槍聲又響起了,機槍砲台的確是血洗左翼革命的暴力行動,但如今《幌馬車練習曲》的象徵符號,是連個唱個國際歌都好像是在消費無產階級,演員的身體不情願的反射性,質疑著「老左」所凝視的過去,在差事劇團的製作當中譜出了他內在,那居於統一體中的矛盾性。

《幌馬車練習曲》

演出|差事劇團
時間|2016/04/15 19:30
地點|思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果對臺灣幾近空白的左翼歷史,僅著眼於世代間的練習,那再怎樣拆解的歷史,恐怕都簡單還魂為先賢先烈無辜的犧牲了。一首去歷史的幌馬車練習曲,以拆解歷史釋放詮釋,但僅依賴某種不證自明的世代對話,卻可能反被權力佈建吞噬,而根本地失去了批判的距離。(汪俊彥)
4月
27
2016
《幌》中的歷史人物,也是追尋著某一階段的歷史,即便在這樣的黑暗之中,他們仍堅持信念,點亮那盞照亮前行道路的燈。提供追尋這段歷史之中的另一面。(范綱塏)
4月
22
2016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