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形式,不鬥異議《鬥地主》
5月
08
2012
鬥地主(廣藝基金會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74次瀏覽
林乃文

偌大百年酒廠改造的空間,只留中段為劇場,階梯式觀眾席也備而不用,以「辦桌」用的大紅圓桌為中心,觀眾和演員一起團團圍坐,如漩渦一般,誰也無法置身事外。似是公眾論壇,其實是一場圍觀牌局。

空間和燈光設計頗不落俗套:以圓桌上方的水晶燈為中心,滿場吊燈低垂,除了照明,也壓低視覺,造成黑盒劇場特有的集中力;輔以劇場燈從三個角落,聚光於演員身上。觀眾席外圍著綠竹叢,呼應三位主角的身分¬—穿熊貓裝的大女孩。何曾幾時,熊貓變成中國的象徵,集和平、觀光、環保、可愛的形象於一身,還有豐沛的消費力。在這裡,可不是甚麼「五千年歷史傳統」,而是消費和流行文化,成為二十一世紀兩岸華人的共同語言。當三名熊貓女,跳上大紅圓桌跳唱蔡依林的,畫面真是夠嗆的!

直徑兩公尺左右的圓桌,創造出有趣的表演空間:演員每回從桌緣往桌心拿牌,都要先九十度鞠躬,再挺直身體講話。她們在桌邊打牌、說話、繞圈圈、換位置;或跳上桌面,載歌載舞;或潛入桌下,脫下熊貓裝換為北京辣妹。我們彷彿誤入Lewis Carroll小說《愛麗絲夢遊奇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中的瘋狂下午茶會,只不過英國下午茶換成了中國牌戲「鬥地主」。

從北京到台北演出的《鬥地主》展現當代北京青年劇場的國際化。導演Gavin Quinn和燈光設計Aedin Cosgrove來自愛爾蘭,其他成員是跨足劇場和影視工作的北京青年。令人欣賞的是創作者對劇場現場性的堅持:不用麥克風,甚至沒有配樂,全憑演員說學逗唱,現場發聲,不似當今許多劇場過度受影視影響而在劇場語彙上的錯亂。

對台北觀眾來說,「鬥地主」這種牌戲語言並不那麼熟悉,打牌者字正腔圓得又像演「話劇」;但習慣之後,發覺這種正經八百或八股十足的演說腔調,夾纏生活化的打屁閒扯,為其語言特色。話題從剩女、高失業率、高房價、電視選秀----想必是當今北京青年的切身話題,不過最令人感到零距離的是演員隨口哼唱的台灣流行歌。

鬥了半天牌,話題深度始終不脫磕牙、拌嘴、牢騷的程度。如果我們是誤闖奇境的愛麗絲,此刻不禁有點想念紅皇后蠻橫無理的咆哮。或許太平盛世下刮不起真痛真癢,早不是鬥地主的時代了,人人都是等待發達的小資、中資、大資。如果荒謬是這部戲應有的基調,這裡似乎缺乏荒謬主義那種深刻的懷疑,只有淺淺的諷刺。若以台灣小劇場「傳統」的「頑固」眼光檢視之,這部戲掌握到小劇場的美學形式,然其「異議意識」是稀薄的。

《鬥地主》

演出|北京大方曉月文化創意有限公司、愛爾蘭盼盼劇院(Pan Pan Theatre)
時間|2012/05/05 14:30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創園區 烏梅酒廠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相較這麼一個豐富的實驗劇場形式,劇情內容雖然有趣,但卻顯得軟弱無力,看似多面向地討論社會問題,但每個問題卻只敢談表面不敢往下深掘,所有問題都點到為止後,就迅速逃逸。當然因為國情尺度不同,或許還有些禁忌,但連個人議題都小心翼翼。(謝東寧)
5月
08
2012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