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給我一杯!《忘情水》
9月
08
2017
忘情水(秀琴歌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041次瀏覽
林立雄(專案評論人)

通常,秀琴歌劇團的作品只要標榜著「鐵三角」張秀琴、莊金梅、米雪同臺演出,就會引來非常多的觀眾前來觀賞。特別在南部,秀琴歌劇團的演出資訊一出,即造成搶票,或者是觀眾個個提著摺疊椅,爭相為見「南霸天」而大排長龍。堅強的唱、念、作、表,是秀琴歌劇團贏得許多關注的重要原因。2011年,秀琴歌劇團推出《安平追想曲》後,作品中新編曲調的比例在近年漸漸增多,主題也越趨多元。從八年前的佛教作品《阿育王》(2009)、《蘇乞兒》(2016),直至今年推出的新編大戲《忘情水》,雖看見了秀琴歌劇團的努力嘗試突破,卻也看見了侷限。

關於《忘情水》,首先必須從文本談起。究竟這部戲演的是什麼故事?誰的故事?哪裡的故事?在觀劇後,我一直反覆思考這些問題。且看文宣上的宣傳文字:

「幽冥地府忘川河畔,她是永恆的等待

月落日出,花開花謝,他是癡心的不願遺忘

一段無止盡迴還轉生的愛情故事

人間男女,如果是你/妳

會選擇喝下那一盅忘情水嗎?」【1】

從文宣中,能夠得知這是關於「生死」、「愛情」、「輪迴」的一部戲,除此之外還能夠知道「孟婆湯」,也就是「忘情水」,應是劇中相當重要的象徵,與串聯整部戲的關鍵。然而,在觀賞完這部戲後,我的理解確實與文宣上獲得的差不多,不過卻僅止於此。就文本來說,本劇必須再思考的問題總括有三個。一是劇情鋪排的問題。情節破碎,段落與段落之間無法被順暢的連接。在劇情鋪排中,看似有轉世姻緣的牽連,但劇情描寫得模糊,導致觀眾無法順暢地理解劇情發展。劇中所描述之輪迴轉世,無法被清楚區分。如孟心茹死後,卻又接著孟心茹被強娶,然後又再死……每段劇情看似是不同的,卻又被貫串全劇的兩個名字「孟心茹」與「胡無輝」給弄得糊塗。

再者,演員們究竟扮演什麼角色?無法在破碎的劇情中被清楚理解。第一幕〈前世怨〉的開場,張秀琴與莊金梅演唱了【哭墓】與【新編:忘魂調】之後即接進劇情發展。然而,曲詞主要功能在抒情,並無傳達出太多的資訊。莊金梅究竟飾演的是孟婆?還是孟心茹?胡無輝由張秀琴,還是張心怡飾演?劇情接續著發展,人物、劇情卻更加模糊。筆者也發現,不只有我感到一頭霧水,坐在我後方的觀眾們同樣疑問地說:「孟心茹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起來?」

三則是,曲多於白,曲又多在抒情。在《忘情水》這部戲裡,能夠傳達資訊的念白可以說是非常少,大多由曲子串接,光筆者在筆記本記下的曲子就多達五十曲,且大多在抒情,儘管有所指涉,也不夠明確。如貫穿全劇的主題曲:「我不飲忘情水,忘川河內苦亦甜。寒風刺骨蛇竄脾,千年萬年也要等你。立下誓言,受盡折磨也要等你。」這首曲子在劇中至少出現兩次之多,曲詞所帶有的情感相當豐沛、真摯。然而,曲詞中的我「等」的究竟是等誰?人物又如何受盡折磨、等待有情人?雖能感受到曲詞真摯的情感,卻有不知此情為誰之嘆。

另外,談到跨界結合,舞蹈在《忘情水》中也是相當重要的部分。宣傳上,《忘情水》亦主打與雞屎藤新民族舞團的合作。不過,舞蹈的安排卻是須再行斟酌的。如第一幕〈前世怨〉中,胡無輝在痛失孟心茹悲傷時演唱曲子,舞者即在演唱時,顛顛倒倒走進舞臺模擬酒醉、痛苦等樣態。但,曲文具有強烈的情感,身體所能表達之情感,又是強烈的,即顯得舞蹈的出現有些突兀。除此之外,技術在這一場次,也出現相當多的問題,如crew在燈光還未完全收光即搬運舞臺佈景、懸吊的繩索不受控地與布幕碰撞著等等。

對於《忘情水》,筆者的期待很深。當然,秀琴歌劇團的主要演員們,在唱腔、身段的表現是相當值得讚許的。這也是在每一次觀賞他們的演出時,必不讓人失望的部分。除此之外,秀琴歌劇團的編曲風格如同今日的臺語流行歌,質樸卻深刻的曲詞感染著舞臺下的觀眾,也因此培養出一批死忠的粉絲。然而,戲劇的結構與情節的合理,顯然還是重要的。儘管曲文如何動人,觀眾無法藉由人物、劇情找到投射與共鳴,我想,即便舞臺上的演員們多賣力的演唱、舞蹈,一切也可能只是徒勞。

《忘情水》的主題事實上是有趣且值得期待的,然而,回頭從文本找回基礎,確立結構、立體人物,待一切都豐滿後再談突破,或許都未必太遲。

註釋

1、取自「秀琴歌劇團」臉書粉絲專頁。

《忘情水》

演出|秀琴歌劇團
時間|2017/09/01 19: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此,江之翠的版本捨棄了故事層面上合乎情理的解決,藉由在舞台上純化鄭元和與李亞仙情感的強度,將這個孕育於封建社會的故事漂亮地加以現代化。
7月
01
2026
劇中對秦檜本身的描寫有些隱惡揚善,這場權謀之下的惡名引至趙構有除岳飛之意,秦檜係為趙構擔罪名,以及聽妻之言而狠下心除去政敵,但劇中簡化的描寫使得歷史的複雜性減損,便不易理解戲劇的安排其來有自,觀眾體會到的可能是為秦檜洗白的意圖,若能強化秦檜在這兩條脈絡底下的掙扎與衝突,必定是齣發人深思的歷史大戲。
6月
26
2026
換句話說,《天堂客棧》的媒介配置是詮釋性的,承載明確的教育意義,而《豆花公劇場版》的媒介配置是為了生成不同世界,透過形式調度去擴張失敗的存在形式。前者生產的是答案,後者生產的是世界。
6月
26
2026
《趙氏孤女》除了將趙氏孤兒改換性別為女性,思索女性如何面對一個以男性為主的權力傾軋場域,同時也挖掘程嬰與程妻的內心世界,讓人物更為立體化。
6月
18
2026
作品尾聲傳唱著雌雄莫辨的歌謠,但《趙氏孤女》要探討的絕不只是「女扮男裝」這麼單一的課題。重探經典,尋找性別定位一直都在編劇蔡逸璇筆下執著努力著,冀盼在持續燒腦後依然能在「編劇先行」理念下,創造漂亮的「演員劇場」!
6月
18
2026
這樣的演出陣容可能復刻七十二年前的情慾因果舞台嗎,問題不在技術,而是心理層面。無論時代更迭,人心情慾永遠需要出口。對2026年的戲曲演員來說,傳統藝術如何嫁接當代社會、習藝者如何順利投身就業市場,恐怕是更真實的焦慮。因此應該提問的是:這個舞台是否為此焦慮提供出口、或新增想像空間?
6月
18
2026
《金銀天狗》承載了宏大的劇情線,也給了我從當代女性視角審視傳統性別困境的思考空間。劇中不論是禁忌情慾的肢體分寸、神怪的陰陽雙聲,乃至於重現日治改良戲的經典元素,皆展現了編導與演員成功將傳統胡撇仔翻轉為兼具當代美感與歷史厚度的戲曲藝術。
6月
17
2026
《鄭元和與李亞仙》和《魂斷長城孟姜女》各宣稱有其所本,但在《戲曲拼盤》中的呈現僅有三個折子或部分劇情,且大多與戲曲源頭關係甚遠。尤其梨園戲尚有泉州故人脈絡依稀可以尋訪,歌仔戲作為「本地發明的傳統」,試圖回溯久遠前的故事,更是一種近乎神話的憑空創造。究竟何者才是傳統,就成了觀眾不斷思考的問題。
6月
17
2026
縱然在其作品中,仍可清楚看見臺灣歌仔戲在星馬一帶流播的歷史印記,也存在臺灣當代藝文劇場化戲曲的影響痕跡,然而破浪布袋戲積極發揮在地特質,開創出別具一格的掌中戲風貌。
6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