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間的動與靜《京鹿子娘道成寺》、《間》
10月
30
2018
間(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012次瀏覽
蘇恆毅(國立中正大學中文所博士生)

坂東扇菊舞踊團於2018年的亞太傳統藝術節上演出《京鹿子娘道成寺》與《間》兩種舞作。前者為安珍與清姬的愛情故事為底本所改編成的傳統歌舞伎舞踊劇目,後者則是結合現代舞、台灣南管、日本舞踊、日本囃子等元素的創作舞蹈,兩個作品在台北場次中,分別為上下場的演出。雖然在形式與內容上,兩個作品雖截然不同,但在其精神上,則有可共通與對話的空間存在。

首先是在情欲上,兩個演出都傳達出了人物的焦慮感。《娘道成寺》的白拍子花子透過肢體動作與物件,表現出少女戀愛中的種種情緒轉折,如:開場時身著紅色振袖舞動扇子,表現出少女櫻花盛開的春季尋找情人的欣喜樣貌,隨後服色由紅轉白,提示出蛇精的身分,並舞動斗笠串展現出其在花中的嫵媚,而後披上手巾並加以嗅聞,表示漫長的思念與等待。其後三味線的演奏轉為急促,花子亦依序使用羯鼓與鈴太鼓,指出其情緒的焦急,讓她在最終登上火紅的石階上訴說怒氣。《間》則是由兩男一女三位舞者之間的行動進行對話,表現出男性之間的競爭與女性對生命的徬徨與痛苦,以及女性在兩名男性之間被宰制的命運。

因此在情感的抒發上,《娘道成寺》是以女性為敘事主體,認同女性在愛情當中的各種情緒抒發;《間》則是在舞者的舞動之中,搭配背景的竹林、夜櫻與枯山水的變化,以及舞台上的流沙傾瀉,進行動靜之間的對照,並經由枯山水與流沙表現出以靜制動的禪意。故上下場都是以情感的抒發為主題,但《娘道成寺》的動、與《間》的靜互相對應,似也是希望在情感抒發上進行調和,以取得文本與情感「間」的平衡。

此外,文化與演出形式的「間」也是值得注意的一環。由於《間》的演出形式是融合了現代舞、臺灣南管、日本舞踊、日本囃子四種表演藝術,且都有其自身的演出形式,因此在多種的文化與形式的共同演出,易產生互相牽制的主客關係。然而在此舞的演出過程當中,演奏上是由緩趨快、再漸轉為緩的過程,且節奏與情緒的堆疊累積是漸進式的結構,因此當中的轉變過程相當細緻,讓人不易察覺到當中的變化速度,因此在演出上,在形式上保留了各自的特徵、卻又彼此相輔相成,形成演出上的默契,使各種形式之間都取得協調,也讓舞者在此中的表現上,能夠細膩的展現不同人物間的情感轉折。

《娘道成寺》的演出形式雖然略有刪減,但整體而言,依然維持傳統演出的架構,以傳達出女性在戀愛中的情感轉折,讓少女在不同階段中的戀愛樣貌依時漸進地呈現;《間》則是在傳統演出的基礎上進行調和,形成傳統與創新、動與靜、乃至於文化之間的平衡,創造出各種層面均兼容並蓄的新舞作。且兩個作品都經由寫意的抽象形式,傳達出生命最深刻的情感內容,讓觀者可以經由不同文化的演出形式當中,看見共通的情感轉折與掙扎。且本次的演出,是跨國、跨文化,更是在傳統與新變之中求取平衡,讓觀眾看見各國的傳統藝術在當代發展之中如何存續的課題。

《京鹿子娘道成寺》

演出|坂東扇菊舞踊團
時間|2018/10/11 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