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的真實《童話與傳說》
6月
06
2023
童話與傳說(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Elisabeth Carecch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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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孫玉軒(自由工作者)

打開Google 輸入青春期,跳出叛逆、戀愛、第二性徵、同儕⋯⋯等搜尋結果,這段生理正在發育與自我認同形塑的期間,既迷茫又充滿無限可能。所有的大人都曾是少年少女,情感、傷病、恐懼、失去,這些即使是經歷過青春期的大人也難解。《童話與傳說》集合了青春期的重要關鍵字,並加入人工智慧做為提問,倒轉青春限定的情境題。

開場,左上舞台的少年極盡所能的以性與暴力相關字眼辱罵著並唆使同伴上前觸摸,確認對方是否為真人,彷彿眼前的女孩是個只擁有「性」的生物體,此時舞台上尚未出現機器人的角色,但少年看不見「人」的存在。這一幕讓人想起最近引起高度討論的台大經濟系學生充滿歧視的言論,在這兩位學生眼裏,即使身處在真人的世界中,卻也同樣看不見「人」。這類的事件無論是上個月還是上個世紀,不斷地在發生——透過戲劇來揭露、引起討論,甚至帶動修法、促進社會進步,其實也是藝術作品的責任之一。

人類對情感的需求衍生出許多商品與服務,如線上遊戲、交友軟體、巫術占卜,甚至是聲色場所,來滿足情感上的缺陷。現在有掃地機器人、送餐機器人,可以預見作品中的教育型機器人將於不久後問世。在《童話與傳說》中關於真正的男人的段落裡,眾人一面咒罵一面向少年逼近,野蠻且粗暴的戾氣吞噬了孤單瘦弱的男孩,觀眾席的我們也像是路邊的群眾,投以漠然。「當你同時被十個人羞辱的時候,要嘛離開要嘛只能像我這樣⋯⋯別無選擇。」冷眼看著惡意相互吸附,眾人的沉默授意了惡的膨脹,甚或將其美名為真正的男人該有的樣子。機器人能夠代勞所有的家務,代替父母的陪伴,卻無法代勞善意的滋養。劇中青少年從機器人身上學習如何與人相處轉身,卻在真實生活中段同伴施加殘酷手段。人類因為國家、種族、宗教、文化有所差異,但都是同樣的物種,最根源的起點都是相同的,都是真人。即使時代變遷,人性依然相同。我們會張牙舞爪的渴望愛,也會如機器人的其中一句台詞:「抱歉,我不知道如何回應你。」或許,人們需要的不是高端的科技,只需要最後一幕:紀堯姆與朋友相擁,機器人退場。

無論古代或當代,時間流動的速度是一樣的,一天依然是二十四小時,一年同樣是三百六十五天,只是現代人們追求立竿見影的速效,忽略了過程。Chat GPT一按就能寫好整份論文,彷彿一鍵點下,現實就會變成理想的樣子。劇中機器人是裝載了使用者喜歡的、期待的特質的容器,並且預設想要得到的回應。但人的情感複雜而脆弱,不像機器人的編碼一樣能夠設定。在討論男女之間的愛情時,少年請機器人放點音樂,機器人選了一曲聊表寸心的情歌,空氣中隱隱的、幽微的曖昧變得明朗,兩人的身體距離越來越近,眼神從羞赧到直視,手慢慢環上對方的腰,甚至能感受到呼吸的加速,這一整段時間的作用體現了過程的迷人之處,而這些情感的重量是如此真實地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翻譯字幕使用了許多時下的流行用語,像是:你們兩個是在哈囉、時間管理大師、發芬、當我是塑膠、朋朋⋯⋯等,與近期社會的時事有所呼應,而前幾年哈密瓜有哈味、蕾神之槌等單詞熱度已退去,作品搬演的同時也收集了此刻台灣的流行樣貌。

《童話與傳說》以短篇情境劇的方式拉開青春期的膠卷,場次之間沒有連貫的劇情,整體覆蓋著一股躁動卻壓抑的悶響,機器人做為此作中濃墨重彩的一筆,質問人類對人工智慧的依賴已屬必然,卻無助於人類精神上的安穩踏實,反而使人更快速的失去社交的能力。人類可以透過不斷改良優化機器人的精細程度,卻無法在時代的演進中找到青春期的解方。即使我們需要恆溫的冷暖空調,但最終,身體會渴望晴空灑落的陽光,山林間拂身而過的涼風,甚至偶爾會期待滂沱大雨的落下,還是需要與他人真實地建立關係,有來有往,真實才能觸動人性。

《童話與傳說》

演出|路易霧靄劇團
時間|2023/05/28 14: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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