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炳勝(文字工作者)
「想出一個別人解不出的題目,和解出這個題目,哪一個更難?」是貫串《嫌疑犯X的獻身》這部作品的命題。東野圭吾以看似數學的邏輯題目,叩問對於人性的哲學思辨。
《嫌疑犯X的獻身》是東野圭吾筆下的懸疑小說,為神探伽利略系列中的第三部,初版於2005年發行後獲獎無數,更入圍愛倫坡獎。作品在暢銷多年後,於2008年起由中、日、韓、印度等多次改編翻拍為電影。這次的演出,是作品付梓20周年後,首度授權臺灣改編為舞台劇,由笨鳥工作室出品。
故事講述花崗靖子(梅若穎飾)與女兒花崗美里(黃云歆飾)誤殺前夫富樫慎二(許懷民飾)。住在隔壁的天才數學家石神哲哉(莫子儀飾)在知曉狀況後,決定為母女設計脫罪計畫。警方調查無果後,請來天才物理學家湯川學(葉文豪飾)協助。石神與湯川曾是大學時期的知音,這起命案促成了兩位天才的重逢,並展開宿命般的對決。情節看似以撲朔迷離的兇殺案作為核心,實則暗藏對於人性價值的探討。命案因抽絲剝繭而逐步逼近真相,人性則因動機揭露而陷入重重迷霧。
懸疑小說以其獨特的敘事特性,要改編為舞台劇並不容易,《嫌疑犯X的獻身》舞台劇亦以克服這些難題而令人驚艷。我認為需要解決的難題至少有兩項,分別為道具與對白。首先是道具,懸疑小說中慣以物件作為命案的線索。這些物件常常是不起眼的小物,偵探則依靠敏銳的推理將之串聯起。在舞台劇中,物件的元素是經過簡化的,諸如門就經常由開、關的動作呈現,實物則被隱去。因此,物件出現的合理性是必須面對的難題。
《嫌疑犯X的獻身》中,對於物件的安排精要而合適,諸如暖爐、腳踏車是劇情推進必要的物件。暖爐被安排在家屋佈景的外面,既凸顯出其作為獨特的道具而存在,卻又不會刻意而突兀;腳踏車則以情節的設計取勝,用角色詼諧的互動點出腳踏車新、舊對於案情的影響,而非拘泥於腳踏車實物究竟為新的、舊的。
再者是對白,除了兇手動機的揭露、疑犯供詞的真偽等,更有大量角色的內心獨白等。諸如在懸疑小說中,命案不外乎三大動機:情殺、財殺、仇殺。然而在動機背後,是極其複雜的人性變化。在舞台劇中,藉由旁白呈現角色的內心戲並非難事,但是要呈現同一名角色在事件中,矛盾徬徨、猶豫兩難的內心世界則是一項考驗。
《嫌疑犯X的獻身》中,角色內心戲的處理是整部作品最讓人拍案叫絕的部分。花崗靖子在得知石神哲哉為了她,竟不惜犧牲自己、犧牲他人,只願換得她的幸福後,大量訊息旋即縈繞在腦中,使她面臨崩潰。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整體而言,兇案情節的呈現、破案思路的演繹、緝凶線索的伏筆等,均有極高的完成度,但本劇的情節則有美中不足之處。在演前導聆時,製作人楊帛翰提到原作小說逾300頁,在改編為舞台劇時,有限的演出時間需對篇幅做一定程度的刪減,然而,劇情的調整影響了故事的完整性。
原作中,石神意識到湯川識破詭計後,決定將自己塑造為——如同富樫慎二般——糾纏花崗靖子的控制狂,以便使靖子惶恐。這樣的安排,使石神替靖子頂罪的劇情更為合理,即消解了靖子的罪惡感。因為在她的認知中,是再次擺脫另一名控制狂。舞台劇中,雖有石神塑造自己為控制狂的劇情,卻僅有精簡的帶過,靖子面對恐怖情人的PTSD、石神自首時的如釋重負則未凸顯。因而,在靖子得知真相後,因歉疚而情緒潰堤的轉折,較之原作少了一點張力。
「自己想出答案簡單,還是驗證別人口中聽到的答案是否正確更簡單?」這是湯川在揭露石神的詭計後,石神在自首前拋下的另一個問題。本篇是我觀劇後的一種解答,至於這個答案是否正確,則留待一同觀賞的大家驗證了!
《嫌疑犯X的獻身》
演出|笨鳥工作室、udnFunLife 聯合數位文創、莎妹工作室
時間|2026/03/21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歌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