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另一個我自己《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
9月
20
2012
461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47次瀏覽
薛西

散場初始,我對這場無感。首先閃過的念頭是,這些作品若在當代藝術空間出現,並無獨特的吸引力,無論是何采柔的靜態裝置〈結界〉,林人中運用舞踏樣式演繹的〈為了剩下的人們〉,抑或曾彥婷利用懸絲物件製造無人房間的〈退潮下午〉、王詩琪嘗試改變觀眾視角的〈鬧/那個說出來的字是被忽略的〉、蔣韜那似近又遠的複雜的聲音現場〈你最愛的晦暗和你最愛的意識〉,各自拆開來看都沒有那麼令人驚喜。

「事情是,我們把演員殺掉了。」這齣戲的宣傳期,曾經下過這樣的標語。對我而言,實情恰恰相反,演員不但在場,而且還刻意告訴觀眾自己是在場的。譬如坐在〈你最愛的晦暗和你最愛的意識〉那詭譎幽微的房間現場,因為創作者始終像名DJ般地在場操控,主動戳破觀者的幻覺。

可是,正也是這句標語,讓「演員」有著不同的意義。換句話說,這是一場演員必須「意識」自己的在場的演出,而演員必須看見他在台上的死亡;就像人們說,當人進入彌留的那一刻,他的魂魄會脫離肉體而出,看著自身的肉體走向衰敗那樣。

對觀者來說,看見的則是「演員正在看著他自己」,當他們在一片負重的靜默之中,操弄著那些關於消失或死亡的甚麼的時候,我打開我的意識,並且通過體察演員的意識運作,看見那「一些些消亡(包括演員自己的)」。巧合的是,由於空間較小,觀眾在第一及第三個演出會被分為兩組,我分到的這一組,由林人中的〈為了剩下的人們〉開始,舞踏樣式的姿態與動作,將緩慢腐朽的身體與花並置,肉身與自然共葬。若說這是一場為活人而辦的告別式,我倒更寧願指認,這個表演已經破題,預告了全部作品的幽暗的精神性。

於是乎,曾彥婷的〈退潮下午〉便像是一個人生活失重的心理反響,物件篡奪人的生存空間,精神秩序受到擠壓,一切的聲響泛著空洞與頓挫。王詩琪的〈鬧/那個說出來的字是被忽略的〉,讓觀眾躺在氣泡布上,有人不斷行走移動,藉以發出日常聲音,但反而讓我們更留心在聲音與聲音之間的停頓。蔣韜的作品利用聲音與音響位置的設定,將有限的物理空間向外延擴,我們彷彿身處隔音不良的老舊公寓,依隨四面八方襲來的聲響而失去聽覺秩序,進而重新構造感官接收的模組。〈結界〉裝置於從第三組移往第四組表演的通道壁面,一些實用物件如手套、錘子摺覆上純白布面,物件狀似被隱藏,卻又因此顯得突出,造致某種怪異的矛盾感。

《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是一個關於「意識」的文本,通過意識的穿越,我們進入一個在場/不在場的後設遊戲,遊戲的主題是存在,一種在細微低鳴的狀態中,人如何思索自身與世界聯繫的存在。

《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

演出|再拒劇團
時間|2012/09/15 21:30
地點|台北市mad L替代空間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