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慧真(2026年度駐站評論人)
《行俠》為臺灣豫劇團「武俠宇宙系列」的支線,上下半場分別為〈刀火〉及〈風中草〉,〈刀火〉是燕小魚與柴八斗兩位執行護鏢過程中因一句誇大玩笑引發的風波,〈風中草〉則是講述武功高強但頭腦單純的小草的故事,前者屬番外篇性質,後者屬人物前傳性質,延續《鏢客》到《錦衣》的時空背景與人物設定,並著重於演員的做與打的武戲。比較〈刀火〉及〈風中草〉兩齣戲的調性,前者較為趣味熱鬧,後者則帶有《水滸傳》官逼民反的嚴肅性。
若不曾看過《鏢客》或《錦衣》,也不妨礙對這兩齣戲的理解,兩個故事有各自的主題和脈絡,劇情結構本身是完整的;但若看過《鏢客》或《錦衣》能更快進入故事設定好的世界觀,以及更快理解人物角色的特質。以筆者觀看《鏢客》、《錦衣》再到《行俠》的經驗來說,當〈刀火〉中的燕小魚出場時能快速地回憶起燕小魚擅長使用炸藥的特色,因此在〈刀火〉中也同樣讓燕小魚使用炸藥解救一場危機,人物特質的延續性使角色的設定更為明確。但回過頭來說,筆者對於劇中的柴八斗和小草的人物特色便沒有太多印象,主要原因應該在於《鏢客》一劇中,燕小魚身負重任、負責執行回溯時空的任務,因為角色有其劇情的推進作用,觀眾自然較易留下印象,而其他配角便不易記得。
〈刀火〉為燕小魚與柴八斗運送一把菜刀時隨口胡謅菜刀擁有無形刀火,因過度誇耀引起他人覬覦被偷走,菜刀輾轉來到熊霸天手上,並聽信揮舞可生火焰的謠言。熊霸天自恃有了厲害武器便得意地挑戰武林盟主,手下又不忍讓熊霸天難堪,刻意配合謠言讓熊霸天以為菜刀果真有無形火,故事的趣味性猶如「國王的新衣」的故事,眾人附和著不存在的假象,也不敢說出真話的荒謬性。故事後半段集中於武戲的展現,柴八斗因偷回菜刀失敗,隨著熊霸天一起到了武林大會,吳紹騰飾演的柴八斗轉化武淨耍錘的身段,改為耍兩把菜刀,以及拍擊桌面的擊鼓手法,配合節奏明快的音樂,讓整場菜刀秀趣味盎然,成為全劇高潮笑聲不斷。在這場〈刀火〉中,謝文琪飾演的燕小魚相對戲份較少,主要以唱段表現為主以及出場收尾的作用。

〈風中草〉(臺灣豫劇團提供/攝影朱上均)
〈風中草〉的場次名稱頗有趣味,例如第一場〈小寶不笨〉或第三場〈智勇不雙全〉,但故事情節反倒是嚴肅的江湖復仇以及官逼民反的黑暗故事,它的結構不像〈刀火〉不斷的反轉推進,相對比較中規中矩的鋪陳。故事以烏樟寨對抗官府丹心會為核心,官府請求小寶師父風清遲協助剿匪,卻原來丹心會會長與敵國通敵,風清遲發現真相後被滅口,瀕死前囑咐小寶隱姓埋名退出江湖,烏樟寨軍師說服小寶一同對抗丹心會,功成後小寶改名小草,是為小草的前傳。整場演出以李安傑飾演小寶的武戲為主,這個角色原定由劉冠廷飾演,開演前二周臨時換成李安傑演出,但即使是臨危受命,也將小寶這個角色的粗樸傻氣詮釋得相當得體,武戲方面以翻滾撲跌為主,展現輕盈的身段。飾演風清遲的林文瑋以老生應工,第一場因風清遲正在修煉不能開口,面對呆笨的徒弟小寶,氣急攻心又不能開口的神情十足趣味。而在第五場以大段的唱段唱出內心擔心徒弟被江湖有心人士所利用的擔憂,音質清亮維持一定的水準。
《行俠》有一亮點是豫劇與歌仔戲的跨劇種合作,2022年臺灣豫劇團曾與秀琴歌劇團合作演出《白水》,當時由莊金梅飾演青蛇,但《白水》著重於聲音的實驗,融合豫劇、歌仔戲以及聲樂的曲調,由演員配合音樂的實驗性。《行俠》則顧及戲劇邏輯及演員特質去思考音樂曲調,例如〈刀火〉由鄭力榮飾演熊霸天,熊霸天及其手下角色使用台語與歌仔戲曲調,在人物的背景設定上以語言做出區隔,順威鏢局與熊幫兩方使用各自的語言頗為合理。而在〈風中草〉故事中,烏樟寨眾人使用台語為主,李郁真飾演的烏樟寨軍師唱著歌仔戲傳統曲調,豫劇團的劉建華和張瑄庭分別飾演寨主和寨中平民花媽也都使用台語。豫劇與歌仔戲兩種不同劇種的語言和曲調在劇中形成了地域性的特色,如同江湖形形色色本有多種語言流通,在跨劇種合作的語言使用上有一定的邏輯可依循。
《行俠》不像於前兩部《鏢客》和《錦衣》走大製作的群戲路線,此次以青年演員為主,豫劇團的當家小生劉建華一洗過往帥氣形象,改以粗曠的寨主形象登場,而殷青群飾演丹心會會長,兩人此次都是配角襯托年輕演員,有磨練青年演員的用意,同時也讓武俠宇宙的故事得以續寫和擴展。若未來依循此模式,可從《鏢客》和《錦衣》中的人物延伸寫成不同故事,組成一個更為清晰的人物圖譜,同時讓青年演員有更多磨練機會。不論這個武俠宇宙未來會如何發展,它都是豫劇團近年來讓人印象最深刻的系列作,跳脫以往改編本土小說系列以及豫莎劇系列,編劇劉建幗讓武俠宇宙三部曲成為豫劇團自己創發的新作,在劇團發展歷程中開闢出一條新道路。
《行俠》
演出|臺灣豫劇團
時間|2026/08/15 14:30
地點|高雄中山堂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