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即還原《姐夠甜,那吸》
4月
24
2015
姐夠甜,那吸(台南人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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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敦智(台灣大學戲劇系三年級)

圍繞「後現代」的爭論長久以來一直出沒理論、藝術、建築與劇場等各界,為「後現代」蒙上一股混亂、難解的氛圍。作品可不可以沒有話說?打起(或被打起)「後現代」旗幟的作品許多都曾遭受此質疑。拆解與拼湊可以同時作為形式的符徵與符旨嗎?很長一段時間,相似作品似乎都處於開發與嘗試的階段。

在此可舉出上一個里程碑: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的《黑色追緝令》(Pulp Fiction,1994)。片中捨棄好萊塢傳統的二元對立,插起不同形象,看完片第一時間感到荒謬、詫異,但每一個角色卻都充滿魅力。

那是後現代主義的第一拳,打在「二分法」的肚子上。

這次《姐夠甜,那吸》懷抱強烈的「訴說」企圖,要借《慾望街車》演示一場打破現今社會仍揮之不去的性別刻板印象之旅。人的存在/相處應該是怎麼樣的?為處理這樣真實的問題,導演使用非常遠距、疏離的手法,場景是假的(豬哥會社般的秀場)、服裝道具是假的(塑膠玩具般的黃色)、Drama Queen的頭髮也是假的(還怕人看不出來),拉開一定的層次後,等到要貼近本體的同時,才能感受到誠懇的溫度。

時間停滯在凌晨四點,「停止」的指涉是什麼,始終保留詮釋的空間。撲朔迷離的時間裡所有人都醒著(在劇場內),上演一場班雅明式混亂魔幻的夢。這次的主題不再是朗朗上口的愛與孤獨了,但依然有性與暴力的成分:束縛的暴力、不自由的暴力。透過史丹利這個角色,可以看到某種程度的「不滿」一直存在場上,試圖推進劇情的同時,該不滿卻漸漸從「角色」蔓延到「演員」身上,漸漸解構了「扮演」的本質。

實際鬆動的發生是從形體開始:果汁、果醬散亂一地,「場景」的意義被取消,「這個場地已經不能用了」,而變質也同時發生在演員身上,微妙的時刻裡他們各自發現不一樣的情慾與認同。

魔幻時光。

戲的中後段,導演安排四位演員的獨白,這一帶節奏稍嫌單調,卻無大礙。當台下觀眾聽到男兒身的Drama Queen手中麥克風突然流瀉出梅豔芳〈女人花〉的同時,原唱的聲音代表了更多的事。那是每個人在卡拉OK對嘴高歌的意象:包廂很黑,可以把自己的碎片偷偷撿回來。

但這不應該是全部,自由的全貌不應該躡手躡腳。

當「每一個人」對「自己」形成更深一層的認識與覺悟後,《慾望街車》才有被打破的可能。「裸體」開啟了一場高自由度的想像,方才混亂的、毀壞的,現在卻可以是任何美好的東西。至此該劇已經不僅限於「戲劇/事件」的完成,同時展示出一條「漸漸不演了」的線與狀態。再次忠於自己,並可以去愛自己所愛的人。

總體來說,這是一部語言政治意圖明確的作品,其可貴之處在於看起來不慍不火、甚至沒有憤怒。《姐夠甜,那吸》操作了一次高執行度的破壞,卻不使人卻步;當作品本身的願景超越了「破壞」本身,藝術的昇華與價值更容易被推出來。

劇的最終,時間進行到四點零一分。經過現實世界浩浩蕩蕩的兩小時,班雅明《單行道》中的說夢時光又有了抵達彼岸的可能。但這就是全部了嗎?醒來後該如何「還是自己」,如劇中所示,必須靠「每一個人」的力量。這是觀眾走出劇場以後的事。後現代主義這次幫忙轉開了螺絲,但每一擊卻都是關鍵的一擊。

這是後現代主義的第二拳,打在性別刻板印象的腰間。

《姐夠甜,那吸》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5/04/10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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