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實作虛,狂想未明《南方夜譚》
7月
10
2013
南方夜譚(明珠女子歌劇戲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63次瀏覽
游素凰(特約評論人)

廟口文化,易於讓一般社會大眾親近。國藝會策畫執行的「歌仔戲製作及發表專案」,精心打造的外台歌子戲,提供現代人懷舊又富於時尚的休閒娛樂,為近十年來,臺灣盛夏頗受戲迷期待與關注的藝文饗宴。本人懷著朝聖的心情,於7月6、7日專程赴台南安平開台天后宮,觀賞今年最後兩場演出。

《南方夜譚》揭示外表像是歷史戲,實質內在是家庭戲。期待著借古演今,試從某一朝臣出發,再繁衍鋪展開來。咦!國太、太子、國主、總管、老安人、太子妃、二公爺、三公爺、二夫人、三夫人……等,怎的沒有朝代、沒有歷史人物呈現,交代予觀眾?戲演完了,從以上各種「稱謂」觀察,似是演我國古時候人物;從故事情節審視,類似元明清時期的民間傳奇。但,戲台上呈現的,盡是西方貴族世家的妝扮造型。不啻披著西方服飾的外衣,骨子演的是本國民間傳奇故事,這不是譁眾取寵嗎?

另一齣戲《鳳凰羽》,採「以虛作實」的編劇手法,將目前人類可能造成嚴重生命威脅的「禽流感」導入劇中核心議題,以傳說中一對鳳凰神鳥為起點,魔幻奇情的虛構故事情節,任意鋪灑,時時觸發著人與人之間的人際關係之相互感應,以及人與大自然之間的生活環境之互動。鳳凰鳥是吉?是凶?是喜?是悲?由牠所引發出來的人性之光明與黑暗面向,在劇情演進中,時時有所激盪,隨處得以捕捉。是一齣刻劃人間各種真情摯愛的戲,有男女情愛、父女親情之愛、朋友兄弟之情義等等。

過去,外台戲的觀眾大多是中下階層人士;然,今天的外台戲觀眾卻未必。尤其是國藝會辦理的此一專案,許多中上階層民眾熱烈的呼應,不少高級知識子也積極的參與,因此,每屆甄選出來的歌子戲團,無不傾囊製作。無論編劇、編曲、演員演出、樂隊伴奏、服飾妝扮、燈光音響等等,均力求通俗與精緻。昔日所謂「作戲悾,看戲憨」,指演員要能夠放得開,敢於裝瘋賣傻;看戲的明知是假,卻為戲中人落淚。今日,則不論演員或觀眾,普遍都增長了更多的智慧,尤以觀眾水準日益提升的情況下,演出品質亦不得不更臻完善。

「以實作虛」的歷史劇,劇作者依據古史傳雜說加以渲染敷衍,可以有相當大的揮灑空間;然而,仍須有所本。因此,明代的戲曲作家、曲論家王驥德,在他的《曲律》中說道:「古戲不論事實,亦不論理之有無可否,於古人事多損益緣飾為之,然尚存梗。後稍就實,多本古史傳雜說略施丹堊,不欲脫空杜撰。邇始有捏造無影響之事以欺婦人、小兒者,然類皆優人及里巷小人所為,大雅之士亦不屑也。」《南方夜譚》一劇,企圖以輕鬆詼諧的方式,讓觀眾了解明末鄭氏家族的沉重歷史,因此採取狂想式的喜劇表演,以符合野台與廟口情調。未料,跳脫了傳統歌子戲的身段、服飾妝扮,那狂想式故事架構,果真讓觀眾印象深刻:「欸?他們在講甚麼故事?他們在演甚麼內容?」即使有再大的雄心壯志,若欲透過這一齣歌子戲,保留一些台灣本土文化?恐怕只有劇中所唱的那些傳統歌子調:【七字調】、【都馬調】、【望鄉調】、【破窯調】以及電影、電視歌仔戲時期的唱曲罷了。觀眾之一的我,對於此一歐洲宮廷風的歌子戲之深刻印象是甚麼?好像就是特殊妝扮的明星演員,在爵士鼓帶動的熱鬧繽紛多彩氛圍中,所唱一首接著一首的歌子調;至於演出的內容是甚麼?正是所謂的「一頭霧水」。問問身旁的知名戲曲前輩朋友,竟然也是相同的感受。另一位好友,也是資深歌子戲票友,俏皮地問道:「我們晚餐的路邊攤海鮮,與這一齣歐風宮廷歌子戲,何者道地?你喜歡哪一個?」,幾位朋友竟不約而同的有一致的答案。

唉呀!豈可如此阿諛外台歌子戲,小覷了當今觀眾!

《南方夜譚》

演出|明珠女子歌劇團
時間|2013/07/06 19:30
地點|台南市安平開台天后宮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歌仔戲演出當然不能全靠七字、都馬撐場,於是「因詞創曲」衍生出許多新編曲調;然而新編是否必要,數量比例是否適切,分際難捏皆是課題。尤其諸多急於敘說「字多腔少」的新曲調,雖有一洩而下的暢快,但演員無從展見行腔轉韻的功力。(劉美芳)
7月
11
2013
劇中對秦檜本身的描寫有些隱惡揚善,這場權謀之下的惡名引至趙構有除岳飛之意,秦檜係為趙構擔罪名,以及聽妻之言而狠下心除去政敵,但劇中簡化的描寫使得歷史的複雜性減損,便不易理解戲劇的安排其來有自,觀眾體會到的可能是為秦檜洗白的意圖,若能強化秦檜在這兩條脈絡底下的掙扎與衝突,必定是齣發人深思的歷史大戲。
6月
26
2026
換句話說,《天堂客棧》的媒介配置是詮釋性的,承載明確的教育意義,而《豆花公劇場版》的媒介配置是為了生成不同世界,透過形式調度去擴張失敗的存在形式。前者生產的是答案,後者生產的是世界。
6月
26
2026
作品尾聲傳唱著雌雄莫辨的歌謠,但《趙氏孤女》要探討的絕不只是「女扮男裝」這麼單一的課題。重探經典,尋找性別定位一直都在編劇蔡逸璇筆下執著努力著,冀盼在持續燒腦後依然能在「編劇先行」理念下,創造漂亮的「演員劇場」!
6月
18
2026
《趙氏孤女》除了將趙氏孤兒改換性別為女性,思索女性如何面對一個以男性為主的權力傾軋場域,同時也挖掘程嬰與程妻的內心世界,讓人物更為立體化。
6月
18
2026
這樣的演出陣容可能復刻七十二年前的情慾因果舞台嗎,問題不在技術,而是心理層面。無論時代更迭,人心情慾永遠需要出口。對2026年的戲曲演員來說,傳統藝術如何嫁接當代社會、習藝者如何順利投身就業市場,恐怕是更真實的焦慮。因此應該提問的是:這個舞台是否為此焦慮提供出口、或新增想像空間?
6月
18
2026
《金銀天狗》承載了宏大的劇情線,也給了我從當代女性視角審視傳統性別困境的思考空間。劇中不論是禁忌情慾的肢體分寸、神怪的陰陽雙聲,乃至於重現日治改良戲的經典元素,皆展現了編導與演員成功將傳統胡撇仔翻轉為兼具當代美感與歷史厚度的戲曲藝術。
6月
17
2026
《鄭元和與李亞仙》和《魂斷長城孟姜女》各宣稱有其所本,但在《戲曲拼盤》中的呈現僅有三個折子或部分劇情,且大多與戲曲源頭關係甚遠。尤其梨園戲尚有泉州故人脈絡依稀可以尋訪,歌仔戲作為「本地發明的傳統」,試圖回溯久遠前的故事,更是一種近乎神話的憑空創造。究竟何者才是傳統,就成了觀眾不斷思考的問題。
6月
17
2026
縱然在其作品中,仍可清楚看見臺灣歌仔戲在星馬一帶流播的歷史印記,也存在臺灣當代藝文劇場化戲曲的影響痕跡,然而破浪布袋戲積極發揮在地特質,開創出別具一格的掌中戲風貌。
6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