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多過敘事的立體有聲書《魚島鯊鹿兒傳奇》
8月
20
2025
魚島鯊鹿兒傳奇(佩儀歌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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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吳岳霖(2025年度駐站評論人)

《魚島鯊鹿兒傳奇》可以說是一本立體有聲故事書。

其劇名大概能夠明白故事的地點與主角——發生地點是魚島,而主角是鯊鹿兒(林佩儀飾)。所謂的「魚島」指的應是台灣,取自其形狀,如一隻躺臥在海洋上的巨魚,而「鯊鹿兒」則是一隻下半身為鯊魚的鹿型妖怪,因此《魚島鯊鹿兒傳奇》基本上是個以「臺灣妖怪」為靈感發展的作品。

從節目冊來看,編劇洪瓊芳對於劇中的所有妖怪都有所本,例如主角鯊鹿兒來自於明代《釋華佑遺書》中的記錄,該書作者釋華佑曾在蘇澳、鹿港等地見到鹿變成鯊的奇景,而其他妖怪也都來自不同時期的各種文獻紀錄,像是《淡水廳志》、《臺灣雜記》、《臺灣日日新報》等,部分記載完整,並且具備情節,也有部分僅有粗略形貌。於是,編劇將這些來源不一的臺灣妖怪,一部分直接化用文獻記錄與文字書寫,一部分則再創虛構情節,進行彼此串連,製造因果關係,敷演主角之所以從一隻鹿變成鯊鹿兒的過程。

舉例來說,戴勝/墓坑鳥(王雅鈴飾)的記載近乎被完整寫成情節,也就是性格凶暴的員外洪興佐(陳冠雄飾)因小過殺死了婢女新兒,而新兒的冤魂化為鬼鳥。並且,也把場景挪至記錄地點——金門,故延伸出一段鯊鹿兒必須從臺灣遊到金門的魔幻歷程,將下半身化為鯊魚,利於游泳。進一步地,編劇將這段情節同步挪用到鯊鹿兒與其曾經相遇的因果裡頭,虛構出鯊鹿兒企圖將她救出輪迴的劇情,也就是《魚島鯊鹿兒傳奇》的故事主線。

魚島鯊鹿兒傳奇(佩儀歌劇團提供)

不過,《魚島鯊鹿兒傳奇》的敘事性與戲劇性都相對薄弱,有泰半的內容都採取相對抒情的唱段來表現,包含穿山甲(郭姿蓉飾)對於鯊鹿兒、鯊鹿兒面對戴勝的「近似愛情」。但是,這些都明顯缺乏行動加以凸顯,並去支持他們之間可能複雜、又可能單純的感覺與感情,只是不斷用唱段輸出,流於意象。同時,這些唱段也被運用在每隻妖怪的出場,或許強化了每隻妖怪的性格,但他們像是各自散落的篇章,如作品本身也用地點與妖怪來作為分場,如〈紅葉山〉、〈穿山甲〉、〈墓坑鳥〉、〈石妖鳥〉、〈浯州嶼〉等,情節線並無法更強力的將他們串接;甚至,更多的串接任務被安排在舞蹈,轉場功能相對強。

《魚島鯊鹿兒傳奇》更像是一本需要「點讀筆」的有聲書,需要用點讀筆去點擊其中一個篇章裡的其中一隻妖怪,聲音才會出現——而這些聲音也多半是歌唱,不是敘述。

但《魚島鯊鹿兒傳奇》在妖怪造型上確實有不錯表現。其在歌仔戲既有的華麗妝髮、服飾裡,添加了每隻妖怪的獨特性,像是鯊鹿兒的金黃鹿角、穿山甲的甲片光澤、陰陽雞妖(張瑋軒飾)不對稱的裝扮等;同時,也在表演上進一步增加比較誇大、或是鮮明的性格,例如穿山甲踏著電動平衡車出場(雖然此舉犧牲了部分身段)、陰陽雞妖在唱腔上的變化等。特別是飾演陰陽雞妖的張瑋軒,出場時間不長,但整體表演是令人驚豔的。這些做法都讓每隻妖怪的形象更加突出,同時又不偏離歌仔戲的表演美學。

魚島鯊鹿兒傳奇(佩儀歌劇團提供)

嚴格來說,以臺灣妖怪為主題,在當代劇場並非首創,像是再現劇團陸續發展的「台灣妖怪演劇計劃」、或是改編自小說家何敬堯同名著作的音樂劇《妖怪臺灣》等;而身為臺灣原生劇種的歌仔戲,雖有改編自民間傳奇的演出會觸及到妖怪,但像《魚島鯊鹿兒傳奇》這類進行類似「台灣妖怪圖鑑」的創作發展,仍舊少見。特別是這部作品的考證細緻且立意良好,其實更期待能重新對焦歌仔戲如何表現臺灣主題/體。

矛盾的是,託付其中的情愛關係(其中包含救命之情、友情與愛情等)雖是歌仔戲擅長發揮的通俗題材,但由於妖怪造型與角色表現,都脫離了傳統的生旦戲結構與印象,顯然需要有效的情節加以支撐與調動,而《魚島鯊鹿兒傳奇》無法在唱段與劇情間達到平衡,整齣戲虛虛浮浮的,讓傳統主題並沒辦法順利表現。另一方面,也無法繼續深化作品背後的意念——也就是,此作目前僅是將台灣妖怪一一展現與羅列,至於個別指涉的地貌、信仰、文化等,其實更值得深挖,也更有待後續開發。

《魚島鯊鹿兒傳奇》

演出|佩儀歌劇團
時間|2025/07/27 14:30
地點|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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