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戲基底鍛造瑰麗宏偉的劍光戲——弘興閣掌中劇團《花影魅刀魂之刀映情花》
12月
24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72次瀏覽

文/郭璉謙(南臺科技大學通識中心助理教授)


嘉義弘興閣掌中劇團長期耕耘民戲,今年首次登入現代劇場,呈演《花影魅刀魂之刀映情花》(以下簡稱《花》劇),讓戲迷期待會帶來何種觀戲體驗?《花》劇以為何命如此於絕情谷試煉月見寒武功開場,接著讓月見寒離開絕情谷,並與昔日舊愛花玉露相逢,進而重返太乙玄門派會見原師父赤刀無相生,再從中拉扯出愛恨情仇與江湖風暴。典型的劍俠劇元素,如師徒恩怨、情人虐戀、正邪對立、江湖奪寶、武林稱霸,全熔於一爐,在短促105分鐘之內,花開數朵,卻不願單表一枝,用意應是先一口氣撐開格局,有助敷演下回分曉。

劇場畢竟不同於戲台,《花》劇不搭戲台,但開場戲的絕情谷試功,以橫亙在舞台的隔板劃出一線平台,仍舊是傳統景框式戲台,最初疑心是否會就此一框到底?然第二場戲將隔板往外推開,舞台霎時開闊,並擺上數顆巨石,結上鐵鍊,幻化一齣五大掌門激鬥四象妖龍戲碼;下一場又闔上隔板,後方有劇組人員手持樹木由右自左迅速走動,向天笑、萬里雲自左而右,御劍而飛。靈活騰挪隔板(隱藏操偶師又能作為佈景)及道具,一幕幕奇景怪象,煞地撲入戲迷眼簾。

弘興閣盡顯劍俠戲與金光戲的看家本領,放劍祭寶、轉盤、五彩布、御劍飛行、道具上的螢光塗料、各式聲光特效,皆於《花》劇原汁原味呈現。近年,表藝界颳起數位科技風,投影只是基本配備,3D、光雕、VR乃至沉浸式,各領風騷,聲光效果更勝「金光閃閃,瑞氣千條」。「藝術+科技」確為表藝界捎來新氣象,唯若過與不及,會造成「是來看科技展」抑或「不採用科技也沒差」的疑慮。《花》劇固守劍俠、金光戲的慣用技法,僅適度使用投影布景,專注劇場空間縱橫景深,輔以人工搭景,讓場面得以誇張演示,無相生祭童練魔功時,歧出兩隻碩大的鬼手;萬獸洞裡,一口氣讓五隻毒虫猛蚱躍然而上;焦弟憨吉星騎乘機車手持機關槍手榴彈,激鬥萬獸洞(此段尤獲戲迷好評),各個場面恢弘大氣,佐上紫光燈照映,螢光塗料斑斕瑰艷,更顯狡怪詭譎。

《花》劇以兒女情長來調和連綿武鬥及怪誕劇情,設定月見寒與花玉露兩相虐戀,然其過程則以音樂MV〈花影魅刀魂〉交代,澆灌出痛哉可哀的山盟海誓──「月見寒雪問紅顏,青春敢通等;願將玉露化爐丹,身殘也甘願」。但MV的浮現點,讓戲迷以為只是片頭曲,之後才在劇情中,方知是在講述月花情事,戲迷得邊關注劇情走向、邊鈎沉MV畫面。《花》劇以MV及哀艷斷腸的情語,寄予痴心情長,但劇中諸多角色耀眼奪目,花、月的主角光芒不易散發,造成主客易位。

布袋戲跨入現代劇場,試著打破框架,技藝從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如何結合劇場形式?否則,會造成戲迷受到不覆面的操偶師或強勁聲光效果所干擾,而忘卻戲偶。然而,有論者認為傳統布袋戲的一口五音或聲光特效會干擾觀戲,但這卻是最為生猛潑辣,足以傳達民俗藝術的喧嘩鬧熱,若抹除掐淨,則失去氣口(khuì-kháu)。弘興閣的《花》劇企圖藉由最道地的劍俠金光,在沒有先進數位科技輔助之下,不安分地讓整個場面拓大延展,也讓戲迷保有觀看布袋戲的緊湊刺激感,不致迷茫於炫目科技。弘興閣的《花》劇可說是夠接地氣,並實踐自我期許:探索布袋戲新型態──劍光戲(以劍俠為骨構、金光為風格)展演的可能性。

《花影魅刀魂之刀映情花》

演出|弘興閣掌中劇團
時間|2022/12/10 19:30
地點|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某種程度上,《水》所展現的正是當代傳統戲曲面臨的共同困境:為了適應新的觀看習慣,作品必須透過科技擴張感官經驗;但在擴張的同時,也可能削弱傳統藝術原本最珍貴的部分。
7月
15
2026
如此,江之翠的版本捨棄了故事層面上合乎情理的解決,藉由在舞台上純化鄭元和與李亞仙情感的強度,將這個孕育於封建社會的故事漂亮地加以現代化。
7月
01
2026
劇中對秦檜本身的描寫有些隱惡揚善,這場權謀之下的惡名引至趙構有除岳飛之意,秦檜係為趙構擔罪名,以及聽妻之言而狠下心除去政敵,但劇中簡化的描寫使得歷史的複雜性減損,便不易理解戲劇的安排其來有自,觀眾體會到的可能是為秦檜洗白的意圖,若能強化秦檜在這兩條脈絡底下的掙扎與衝突,必定是齣發人深思的歷史大戲。
6月
26
2026
換句話說,《天堂客棧》的媒介配置是詮釋性的,承載明確的教育意義,而《豆花公劇場版》的媒介配置是為了生成不同世界,透過形式調度去擴張失敗的存在形式。前者生產的是答案,後者生產的是世界。
6月
26
2026
《趙氏孤女》除了將趙氏孤兒改換性別為女性,思索女性如何面對一個以男性為主的權力傾軋場域,同時也挖掘程嬰與程妻的內心世界,讓人物更為立體化。
6月
18
2026
作品尾聲傳唱著雌雄莫辨的歌謠,但《趙氏孤女》要探討的絕不只是「女扮男裝」這麼單一的課題。重探經典,尋找性別定位一直都在編劇蔡逸璇筆下執著努力著,冀盼在持續燒腦後依然能在「編劇先行」理念下,創造漂亮的「演員劇場」!
6月
18
2026
這樣的演出陣容可能復刻七十二年前的情慾因果舞台嗎,問題不在技術,而是心理層面。無論時代更迭,人心情慾永遠需要出口。對2026年的戲曲演員來說,傳統藝術如何嫁接當代社會、習藝者如何順利投身就業市場,恐怕是更真實的焦慮。因此應該提問的是:這個舞台是否為此焦慮提供出口、或新增想像空間?
6月
18
2026
《金銀天狗》承載了宏大的劇情線,也給了我從當代女性視角審視傳統性別困境的思考空間。劇中不論是禁忌情慾的肢體分寸、神怪的陰陽雙聲,乃至於重現日治改良戲的經典元素,皆展現了編導與演員成功將傳統胡撇仔翻轉為兼具當代美感與歷史厚度的戲曲藝術。
6月
17
2026
《鄭元和與李亞仙》和《魂斷長城孟姜女》各宣稱有其所本,但在《戲曲拼盤》中的呈現僅有三個折子或部分劇情,且大多與戲曲源頭關係甚遠。尤其梨園戲尚有泉州故人脈絡依稀可以尋訪,歌仔戲作為「本地發明的傳統」,試圖回溯久遠前的故事,更是一種近乎神話的憑空創造。究竟何者才是傳統,就成了觀眾不斷思考的問題。
6月
1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