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步,或者淘汰?《機器人科倫》
3月
19
2015
機器人科倫(國家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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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書愷(社會人士)

Move with the time, or you will be left behind.(跟上時代,否則你會被淘汰。)

──摘自劇中台詞

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以來,文明的進步如大爆炸般進化著。隨著科學的發展,進步史觀的風行,處於資訊大爆炸中的人類,逐漸朝造物者角色前進,進行所謂「扮演上帝」的家家酒遊戲。而在二十世初期的奧地利,古斯塔夫‧梅靈克基於對過快科技反轉之畏懼,寫成了小說《科倫》。

科倫一詞源自於猶太傳說中的泥人。猶太民間傳說中「Golem」是泥造假人,相傳只要將寫上神秘文字的紙條放進它口中,它便會像活人一般動起來,任憑差遣。在梅靈克的筆下,科倫成了對於科技有朝一日取代人類生活,由被制者逆轉為反制者腳色的具象化恐懼。1927劇團以此作為基本調性,以梅靈克之作品新編為《機器人科倫》。

《機器人科倫》在舞台上的布置極為簡單,甚至連背景音樂都交由團員在現場演奏。整個舞台空間,除了兩邊的配樂者外,只有一面巨大屏幕,所有的布景都是事先製作完畢再投映到屏幕上播放。演員只需在舞台上進行簡單的肢體動作,便可以配合螢幕上的畫面、聲光,達到深刻的效果。如此的處理雖奪人眼目,但撥開炫技的外衣,1927劇團於《機器人科倫》中採取的表現手法,那些人物與影像畫面的結合,正如梅靈克在二十世紀初所擔憂,人類淪於機械附庸的恐懼。

當羅伯與學會說話的柯倫一代走上街頭時,兩人位置的相互變換,也許正是現今我們自身狀況的縮寫。當柯倫對羅伯說出「你是老大,你知道自己的想法,更知道我的想法;但你不覺得……」沒有任何惡意的建議,正因它的毫無惡意,人們在不知不覺中交出手裡的決定權。柯倫充滿善意,一切均以他人為出發點。人們在科技的保護下,猶如黏土一般毫無動靜,不抵抗,安於身邊的舒適環境。

比起表現手法上的燦爛,1927在文字顯示上,也下足了苦心。若在觀賞時注意到羅伯上班所經過的商店招牌,廣告文字的嬗遞,正好與柯倫逐步取代人類,成為新的主體的過程相互呼應。那些雜亂甚至骯髒,但充滿人味的小店,正逐步被一致規格的連鎖招牌取代。但人們對此卻毫無所覺。一切的肇因,正如劇中所說,「一道簡單的咒語就可以令它服從於你。」

正因為柯倫的毫無惡意,人們察覺不到將被取代的危險,它用那副韻律感,琅琅上口的標語成功洗腦了人們,從此人與人之間的歧異性消失,所剩只是相同的審美與形式,人類社會受科技發展而獲利,更因其而受害。當第三代科倫直接植入人體,好像自出生以來便與人們共存。這樣的科技怪物,已超脫於梅靈克的小說,或者《科學怪人》裡的具化實體,而是內化成那些我們不敢承認的念頭,因科技的發展重新被勾起。

音樂與光影的配合,加上演員如默劇般的妝容與機械化的表情動作;韻律十足且不斷重複,語帶機鋒的台詞,1927以荒誕幽默的態度諷刺著人造環境下的安逸生活。當我們環繞身邊充斥的廣告宣傳,光鮮亮麗的包裝無法掩飾人類文明不可迴避的命運:是我們創造了科技,還是科技制約了我們?我們自詡的是進步,還是倒退?自二十世紀開始的時代焦慮,並未因時間的推移而改善,隨著人類越發習慣於科技生活的便利,人類只能屈服於時代的潮流,並以其為不可抵抗的,毫無抵抗的意志。

《機器人科倫》

演出|1927劇團
時間|2015/03/14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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