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團隊的自身反涉《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
8月
28
2020
《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唱歌集音樂劇場提供/攝影Kito Li)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077次瀏覽
黃婷容(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學生)

深耕高雄已十一年的「唱歌集音樂劇場」,新編去年於駁二藝術特區BANANA音樂館演繹作品,推出《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演出將劇場空間設定為節目錄影現場,內容主要講述主持人OD(曾志遠飾)邀請經手無數觀眾爆場的金牌製作人君姐(詹喆君飾),與跨國海歸新銳作曲家Brian(蔡恩霖飾),相競於節目中探討音樂劇發人深省的四大議題──「內容主題、歌曲原創性、是否要用字幕機、歌曲說白比例」。過程中你來我往、唇槍舌戰,同時加入觀眾即時投票環節,企圖從中了解觀眾喜好。

以音樂劇中的刻板印象與迷思做為整場主軸,議題性雖強烈,卻不免透出些許諷刺意味,同時也限縮觀眾對於音樂劇的想像。貫穿全場的投票環節,筆者原期待台上演員會融合投票結果做出綜合性演出,最終卻只於節目後半快速公布作結,有些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以製作面而言,舞台方面,觀眾進場後,首先映入眼簾的舞台布幕以金色流蘇為背景,斗大的「大家SHOW」看板佇立台中,主舞台左右兩旁為節目預備區。進場樂播放著節奏性強烈的現代流行音樂歌曲,工作人員則化身為節目錄製現場人員,台上台下,忙進忙出,且不時聽到技術人員的呼喊「crew 記得把 intercom戴起來準備了哦!」將現場營造成攝影棚的氛圍相當細膩用心。而在表演方面,三位演員收放自如的演技,搭配音樂多樣結合,節奏及表現均相當亮點。三位演員不時走入觀眾席中與之互動,成功拉近觀演距離,並且精準抓住眾人目光。

以創作面來看,音樂劇擅長利用音樂及舞蹈的方式表達人物情感、故事推演和戲劇性衝突,表現主義式的音樂劇情感表達,是一般寫實主義戲劇中很難呈現的手法,可一體兩面的缺點在於,敘事性低往往會成為音樂劇的軟肋。但在《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中,編導直接替故事植入議題性十分強烈的主幹:「觀眾喜愛什麼形式的音樂劇?」在此議題的發展脈絡下合理化主題性,不至於使全劇落於不知所云的河清海晏歌舞大喜劇。

劇中以君姐和Brian作為議題兩兩對立的象徵。穿著大紅色洋裝、意氣風發的君姐是一位經營過無數場票房爆滿的金牌製作人,她主張一場藝文展演的成功與否,將以「票房是否完售」作為判斷依歸;反之,海歸的年輕自信新銳作曲家Brian則提出「藝術不應該淪為商業品」,票房雖能是參考標準,但戲劇內容的觀點、品質與審美,才更應該是製作方需要仔細琢磨的細節。從兩大本質上的觀點差異出發,承接音樂劇創作時,常碰到的四大議題,如劇情內容應該要回看宏大偉壯的歷史觀抑或是小情小愛的多元議題;音樂作曲該是串聯耳熟能詳的名師大作抑或是注重詞曲原創性;「詞曲咬合」的爭議,則立基於是否該使用字幕機,並透過現場示範,演繹同一個詞句因旋律音韻的不同,所可能造成的歧異等等。經過一番爭論後,結尾段編導不改浪漫色調,以兩人對於音樂劇的啟蒙,均源於幾年前在紐約搬演的一場演出作為收束,企圖表達雙方對於藝術表達的觀點立場雖不同,但喜愛音樂劇的初心金石可鑒、並無差異。開頭與結尾皆出現的〈大家都想做好音樂劇〉一曲相互呼應,象徵這是一場最終將回歸本心的尋根之旅。

此種觀點無疑是音樂劇製作團隊的自身反涉。戲劇形式在日新月異的改變下多元並立,作品中衡量藝術性與商業性的爭辯更是亙古難題,此劇以開放現場觀眾投票,表達喜愛的手法則成為劇團一份天然的問卷調查。可「開放觀眾投票」對於當下整場戲劇發展抑或對於劇團製作的未來走向,並沒有太深刻的描繪,「觀眾投票」霎時成為一種宣傳噱頭與形式化的戲劇手段,觀眾跟隨著戲劇步調投完票、簡短地公布結果後便全劇終,促使結局處顯得有些頭重腳輕。此外,專鎖定以音樂劇創作中常碰到的四大議題為主要脈絡,戲劇張力雖大,卻也有侷限觀眾對於音樂劇想像的風險。此次改版演出,雖套入節目錄製現場的情節背景設定,可惜各項主題仍漂浮在同一個平面上,並沒有使其底下的共通性,交雜碰撞出另一層次的火花。

綜合以上,《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仍可謂一齣相當完整、輕鬆的音樂劇小品,製作層面相當同心。筆者認為,此作品的反身性非常強烈,全劇透露著一股熱血與驕傲,利用歌唱的形式道出一群真正熱愛音樂劇的人,於追愛的過程中所磕碰的難關,若能更加關注敘事安排及編導手法的合理性,唱歌集音樂劇場作品的未來發展,將指日可待。

《大家都想做音樂劇!》

演出|唱歌集音樂劇場
時間|2020/08/15 14:30
地點|高雄市立圖書總館B1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大家SHOW」錄影現場,一出手票就賣光光的藝術總監李宇君和新銳作曲家Brian兩方激論,以音樂劇在觀賞或製作時常見的問題提出各自見解,同時進行現場觀眾投票。我們觀看、我們參與,觀眾彷彿一同經歷了音樂劇產出的提案會議。⋯⋯這一篇想談的是關於四個問題背後的共同價值。(孫玉軒)
4月
19
2021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