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團隊的自身反涉《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
8月
28
2020
《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唱歌集音樂劇場提供/攝影Kito Li)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219次瀏覽
黃婷容(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學生)

深耕高雄已十一年的「唱歌集音樂劇場」,新編去年於駁二藝術特區BANANA音樂館演繹作品,推出《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演出將劇場空間設定為節目錄影現場,內容主要講述主持人OD(曾志遠飾)邀請經手無數觀眾爆場的金牌製作人君姐(詹喆君飾),與跨國海歸新銳作曲家Brian(蔡恩霖飾),相競於節目中探討音樂劇發人深省的四大議題──「內容主題、歌曲原創性、是否要用字幕機、歌曲說白比例」。過程中你來我往、唇槍舌戰,同時加入觀眾即時投票環節,企圖從中了解觀眾喜好。

以音樂劇中的刻板印象與迷思做為整場主軸,議題性雖強烈,卻不免透出些許諷刺意味,同時也限縮觀眾對於音樂劇的想像。貫穿全場的投票環節,筆者原期待台上演員會融合投票結果做出綜合性演出,最終卻只於節目後半快速公布作結,有些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以製作面而言,舞台方面,觀眾進場後,首先映入眼簾的舞台布幕以金色流蘇為背景,斗大的「大家SHOW」看板佇立台中,主舞台左右兩旁為節目預備區。進場樂播放著節奏性強烈的現代流行音樂歌曲,工作人員則化身為節目錄製現場人員,台上台下,忙進忙出,且不時聽到技術人員的呼喊「crew 記得把 intercom戴起來準備了哦!」將現場營造成攝影棚的氛圍相當細膩用心。而在表演方面,三位演員收放自如的演技,搭配音樂多樣結合,節奏及表現均相當亮點。三位演員不時走入觀眾席中與之互動,成功拉近觀演距離,並且精準抓住眾人目光。

以創作面來看,音樂劇擅長利用音樂及舞蹈的方式表達人物情感、故事推演和戲劇性衝突,表現主義式的音樂劇情感表達,是一般寫實主義戲劇中很難呈現的手法,可一體兩面的缺點在於,敘事性低往往會成為音樂劇的軟肋。但在《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中,編導直接替故事植入議題性十分強烈的主幹:「觀眾喜愛什麼形式的音樂劇?」在此議題的發展脈絡下合理化主題性,不至於使全劇落於不知所云的河清海晏歌舞大喜劇。

劇中以君姐和Brian作為議題兩兩對立的象徵。穿著大紅色洋裝、意氣風發的君姐是一位經營過無數場票房爆滿的金牌製作人,她主張一場藝文展演的成功與否,將以「票房是否完售」作為判斷依歸;反之,海歸的年輕自信新銳作曲家Brian則提出「藝術不應該淪為商業品」,票房雖能是參考標準,但戲劇內容的觀點、品質與審美,才更應該是製作方需要仔細琢磨的細節。從兩大本質上的觀點差異出發,承接音樂劇創作時,常碰到的四大議題,如劇情內容應該要回看宏大偉壯的歷史觀抑或是小情小愛的多元議題;音樂作曲該是串聯耳熟能詳的名師大作抑或是注重詞曲原創性;「詞曲咬合」的爭議,則立基於是否該使用字幕機,並透過現場示範,演繹同一個詞句因旋律音韻的不同,所可能造成的歧異等等。經過一番爭論後,結尾段編導不改浪漫色調,以兩人對於音樂劇的啟蒙,均源於幾年前在紐約搬演的一場演出作為收束,企圖表達雙方對於藝術表達的觀點立場雖不同,但喜愛音樂劇的初心金石可鑒、並無差異。開頭與結尾皆出現的〈大家都想做好音樂劇〉一曲相互呼應,象徵這是一場最終將回歸本心的尋根之旅。

此種觀點無疑是音樂劇製作團隊的自身反涉。戲劇形式在日新月異的改變下多元並立,作品中衡量藝術性與商業性的爭辯更是亙古難題,此劇以開放現場觀眾投票,表達喜愛的手法則成為劇團一份天然的問卷調查。可「開放觀眾投票」對於當下整場戲劇發展抑或對於劇團製作的未來走向,並沒有太深刻的描繪,「觀眾投票」霎時成為一種宣傳噱頭與形式化的戲劇手段,觀眾跟隨著戲劇步調投完票、簡短地公布結果後便全劇終,促使結局處顯得有些頭重腳輕。此外,專鎖定以音樂劇創作中常碰到的四大議題為主要脈絡,戲劇張力雖大,卻也有侷限觀眾對於音樂劇想像的風險。此次改版演出,雖套入節目錄製現場的情節背景設定,可惜各項主題仍漂浮在同一個平面上,並沒有使其底下的共通性,交雜碰撞出另一層次的火花。

綜合以上,《大家都想做音樂劇!》2.0劇場版仍可謂一齣相當完整、輕鬆的音樂劇小品,製作層面相當同心。筆者認為,此作品的反身性非常強烈,全劇透露著一股熱血與驕傲,利用歌唱的形式道出一群真正熱愛音樂劇的人,於追愛的過程中所磕碰的難關,若能更加關注敘事安排及編導手法的合理性,唱歌集音樂劇場作品的未來發展,將指日可待。

《大家都想做音樂劇!》

演出|唱歌集音樂劇場
時間|2020/08/15 14:30
地點|高雄市立圖書總館B1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大家SHOW」錄影現場,一出手票就賣光光的藝術總監李宇君和新銳作曲家Brian兩方激論,以音樂劇在觀賞或製作時常見的問題提出各自見解,同時進行現場觀眾投票。我們觀看、我們參與,觀眾彷彿一同經歷了音樂劇產出的提案會議。⋯⋯這一篇想談的是關於四個問題背後的共同價值。(孫玉軒)
4月
19
2021
整體而論,《台北大空襲》的表演與音樂,導演的場面調度與節奏掌握,都有不錯的表現,作品的娛樂性,在觀眾的熱烈反應中得到印證,也再次確認音樂劇在本地表演藝術領域中的優勢與潛力。只是,如果創作者的目的是邀請觀眾,重回歷史現場,親身感受個人在空襲期間的生存困境與意識掙扎,我以為還有努力空間。
4月
22
2024
「眷村」在導演手中,不僅僅呈現了往往被理解為封閉的一面,這個看似封閉的限制卻反向成為導演手中創造劇場經驗的元素,有效地將現實轉為美學,成為當晚演出最令人眼睛一亮的表現,頗有前衛劇場的能量,也是近些年看到劇場創作者中,最紮實且絲毫無法遮掩對劇場形式的才華與熱愛的新銳導演。
4月
22
2024
《裂縫 — 斷面記憶》難能可貴在此刻提出一個戰爭的想像空間,一個詩人對戰爭文本的閱讀與重新組裝,具象化為聲與光、人與詩、風與土地的行動劇場,從城市邊緣發出薄刃之光。
4月
16
2024
即便創作者很明白地點名熱戰的軍工複合體、操弄代理人戰爭的幕後黑手等,當我們面對霸權,就一股熱地迎合與慾望的積極投射。若我們像悲劇人物般拿不到自身的主導權,那「反戰」到底要向誰提出呼聲,又有誰又會聽見反對的訴求?
4月
16
2024
由於沒有衝破這層不對稱性的意志,一種作為「帝國好學生」的、被殖民者以壓抑自己為榮的奇怪感傷,瀰漫在四個晚上。最終凝結成洪廣冀導讀鹿野忠雄的結語:只有帝國的基礎設施,才能讓科學家產生大尺度的見解。或許這話另有深意,但聽起來實在很接近「帝國除了殖民侵略之外,還是留下了一些學術貢獻」。這種鄉愿的態度,在前身為台北帝大的台大校園裡,尤其是在前身為南進基地、對於帝國主義有很強的依賴性、對於「次帝國」有強烈慾望的台灣,是很糟糕的。
4月
15
2024
戲中也大量使用身體的元素來表達情感和意境。比起一般的戲劇用台詞來推進劇情,導演嘗試加入了不同的手法來幻化具體的事實。像是當兄弟中的哥哥為了自己所處的陣營游擊隊著想,開槍射殺敵對勢力政府軍的軍官時,呈現死亡的方式是幽魂將紅色的顏料塗抹在軍官臉上
4月
15
2024
《Let Me Fly》的音樂風格,則帶觀眾回到追月時期美國歌舞劇、歌舞電影的歡快情境,不時穿插抒情旋律作為內在抒發,調性契合此劇深刻真摯、但不過度沉重的劇本設定。
4月
12
2024
因此,當代的身體自然也難以期待透過招魂式的吟唱、紅布與黑色塑膠袋套頭的儀式運動,設法以某種傳承的感召,將身體讓渡給20年代的新劇運動,以作為當代障礙的啟蒙解答。因此,黑色青年們始終保持著的這種難以回應歷史的身體狀態,既非作為歷史的乩身以傾聽神諭,亦非將僵直的歷史截斷重新做人。
4月
1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