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然紙上的音樂劇《你好,我是接體員》
2月
03
2021
您好,我是接體員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5515次瀏覽
王怡臻(臺灣藝術大學跨域表演藝術研究生)

人生百態,死生也百態,各種不同的死法,不同的故事,這就是殯葬業者天天在面對的日常;《你好,我是接體員》在2020年聖誕節前夕於國父紀念堂盛大演出。故事改編自同名小說,而小說則是由一篇篇PPT「媽佛板」上的文章集結而成,記錄了原著大師兄身為在殯葬業觀察到的人情百態。因而,挑戰除了怎麼往音樂劇形式來改編,另外就是在於如何將原著中那些零碎的「職場觀察」,以一個主題貫穿。

看完整齣劇,我認為主軸是在死生面前所看到的愛欲與遺憾,在這個主題之下,一一呈現直播主羅嘉嘉、民權律師陳家豪、舞蹈首席、小女孩家寶、阿偉父親等亡者的故事;然而編創者似乎更有處理其他議題的野心,像是在故事中或隱而不顯、或以表演暗示帶出同志議題、網路霸凌、家暴議題、居住正義⋯⋯甚至在下半場突然將兩隻充氣豬由觀眾席後方滾動推下,帶出具有政治隱喻的台詞:「不管什麼顏色,都是豬」,接著又利用反覆出現的「來客多吧,安啦!」台詞,諧音銜接時事哏,讓聽懂了的觀眾紛紛笑了出來;短短幾小時的音樂劇中,編創做了像是電視劇影集多條故事線穿插的挑戰,例如夾雜殯儀館館長跟大體化妝師的緋聞,又帶出大體化妝師小玉及接體員阿偉開展新戀情、「找到真實自我」的情節,不過這樣的穿插處理,對沒有看過原著小說的我而言,有些難解其用意。

整場演出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是舞台、燈光設計及多媒體投影的相互配搭。舞台上架了兩層高的樓梯,二樓是左右舞台的連通道,也作為亡者行經的奈何橋意象;架空的舞台地面層共分成三塊,由觀眾視角來看,由左而右的空間分別是通道、樂池、樓梯,隔間牆面盡是一格格寄放大體的冰櫃抽屜,除了作為佈景,也有部分抽屜成為道具,例如讓角色可以對著「存放大體」道別。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曾說「沒有光就沒有空間」,而《你好,我是接體員》作為「跨(陰陽二)界」音樂劇,在光的設計上,便有「利用光區隔空間」的做法,像是小女孩家寶與雙親進行較為超現實的「隔空對話」時,便以不同光區呈現「人鬼殊途」效果;劇中角色心碎時,燈光也在舞台上做出曲折碎裂的影子效果,與演員表演相呼應,同時框限表演的空間範圍,區隔一樓及二樓。另外,編創者也應用多媒體元素,像是利用了投影幕呈現直播主亡者羅嘉嘉的直播畫面,也將網路媒介的特色之一「彈幕元素」放進劇場中——彈幕先是充滿粉絲的愛心,隨著歌曲進行,那些愛心一一碎裂成灰色,一堆人「diss」羅嘉嘉,酸民罵人不嫌手痠,讓羅嘉嘉崩潰跳樓,變成了接體員們口中的「小飛俠」。

關於音樂設計,《你好,我是接體員》的樂池設在舞台上,讓搖滾樂團進行現場演奏,加上在婚喪喜慶場合會出現的嗩吶,也特別選用的笙、手風琴及管風琴,營造「鬼界」的奇幻感。其中反覆出現的主題曲旋律貫穿了整齣戲,開場、中間、結尾各出現了一次,使人走出劇場後依舊不斷喃喃地哼唱「你好,我現在是接體員」,不僅旋律好記,歌詞更直接是戲名,因此更有記憶點,雖然只有這麼一句,但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完華語音樂劇,走出劇場仍能哼出歌來的旋律。音樂劇作為商業劇場,免不了以行銷、娛樂為導向,而這樣有記憶點的樂句,已經是行銷成功的一步。

整體觀劇體驗上,有些可惜的是地點,國父紀念館雖因場館座位坡度大,視野相對廣闊,但座位之間擁擠,多少有些分心;音響效果也有些炸耳,尤其在某幾段合唱歌舞,聲響效果更顯得雜噪。

整體而言,本齣音樂劇就主題的連貫性而言,相對較為鬆散,但從表演、舞台設計、服裝道具、走位安排、聲音、燈光,甚至節目冊的設計,我的確因上述種種,度過了一個具娛樂性的下午,更能夠從劇中看到許多人際間的投射,也同時想了想自己與親人朋友的互動;出了劇場,還能翻著厚厚一本、內容紮實豐富的節目冊,其中不僅有演員詮釋角色的心路,甚至提供完整分場大綱、歌詞,以及音樂設計的過程,儼然就是一本「音樂劇製作紀錄」——《你好,我是接體員》透過一組又一組的人情故事,帶出了人在生命之前,面對愛及遺憾的表現。在2020年末時推出,也彷彿是為這個因疫情而「暫停」、人們紛紛由外向內觀照的一年,做了一個溫暖的註解。

《你好,我是接體員》

演出|全民大劇團
時間|2020/12/20 14:30
地點|國父紀念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