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表演秀的思索與觀看《夢幻舞馬》
3月
11
2015
夢幻舞馬(聯合報系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64次瀏覽
高梅(故宮臨時約聘人員)

馬革裹屍是英勇無匹的豪情,脫韁野馬是解開束縛的歡愉;白駒過隙用以形容時光瞬轉,萬馬奔騰足以歌頌雄闊氣勢;我們欣羨令狐沖一騎入江湖的瀟灑率性,我們謳歌成吉思汗與兩匹愛馬橫掃歐亞。馬,承載人類權力的野心,對力量的嚮往,對勇氣的期許與對自由的渴求,但是在傳統藝術裡,無論文學、繪畫或戲劇,馬都脫離不了被控制的命運,這樣的表現手法對於動物權日受重視的現今,顯然已不合時宜,也因此近來對於動物表演秀有更多的反思與討論,《夢幻舞馬》乘著這股眾生平等思想的風,為受眾編織了一段美妙的視覺饗宴。

有人說,《夢》是馬奔向自由的形象化展現,我卻認為《夢》是呈現人類與自然間天人合唱的平衡。在卡瓦利亞劇團主要的精神中,演員和馬明星是平等的,甚至為求扭轉馬術給予人「操控」的刻板印象,有意消除騎士、訓練師的存在感。所以,馬明星才是周邊商品的主角,有個人玉照、肖像、擬真玩偶,騎士颯爽英姿NG,連LOGO上設計的人影都要附著在馬影子之下。《夢》的馬明星是有自主權的藝術家,培養情緒後才有完美的演出。馬鞭是裝飾品,罷工是許可的,各種細節體現卡瓦利亞對自然的親近與尊重。

下半場的演出非常符合天人合一的精神。劇組以馬術為橋梁結合舞蹈、雜耍、特技,讓演員與馬明星有更多的對話,展現二者之間親密的信賴關係,觀眾掌聲如雷,成功炒熱氣氛。最後一幕「劇末狂歡」更將節目推向高潮。先以多媒體創造水幕影像,勾勒出馬匹夢幻離塵的形象,同時水池於舞台中央成形,舞臺搖身一變成為人們嚮往的自然地景,綠地河川疏緩現代人因工作緊繃的情緒,接著,馬群在溫水中跳起芭蕾、在山坡上馳騁,擺脫騎士和韁繩馬鞍,馬明星與訓練師合力打造真善美的理想國度,平等自由尊嚴不再僅是專屬人類的自滿傲慢,而是存於萬物之間的真理。

誠然,馬術源自訓練,本質上就具有征服與控制的上下權力概念,將立基馬術上的《夢》視為平等理念的舞台實踐是有些誇大了,但筆者想指出的是,當人類透過科技掌握自然資源分配的主導權成為事實,讓豢養動物回歸解放、重返自然的追求很可能流於激情的口號、永遠的烏托邦。《夢》可貴之處在於從現實出發,提供人類和其他物種相處的可能性──雇傭。這不僅幫為人詬病的動物表演秀找到另一條出路,也間接肯定所有物種的自主權,由此視之,我們不得不感嘆佩服卡瓦利亞設計出這樣極具開創性、宣示意味的展演模式。

比起下精彩的下半場,上半場的舞台就暗淡許多。上半場採取演員──雜耍及馬明星──繞圈跑二種演出交錯的形式,除服裝、佈景主題有所變動外,無論人或馬都一直重複同樣的動作,缺乏新意。這當然與馬匹生理條件有關,龐大的身軀能使舞台有最亮麗、震撼的視覺效果,但四肢著地的行走方式侷限了他們的動作變化,相形之下,演員靈活的肢體就更為重要,必須擔負豐盈形式美感的責任,這之中的調度或許劇組要更謹慎思考。此外,馬術是一專業學科,俗話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對於大多數看熱鬧的外行觀眾來說,上半場的置入過多的「專業馬術」,沒有事前的解說提示,我們不能很好的了解馬明星展現的動作有多麼的珍貴,難以進入演出情境,解讀的困難或許也是令人感到演出無味的原因之一。再加上馬明星和演員互動稀少,馬群往往淪為舞台會動的擺設,無怪乎終場休息時前方觀眾抱怨《夢》以馬為主打只是噱頭,就一部票價昂貴、世界知名的作品而言,得到這樣的評價實讓人感到惋惜。

整體來說,雖然上半場演出有失水準,但《夢幻舞馬》仍具有指標性意義,他代表人與自然新關係的開端,也是人類歷經自然反撲後,尋求發展和保育之間平衡點的自省,是天人合唱智慧的表現。筆者下筆評論《夢幻舞馬》的同時,也期待卡瓦利亞劇團下次帶來更精彩的戲碼。

《夢幻舞馬》

演出|卡瓦利亞劇團
時間|2015/2/1119:30
地點|南港展覽館旁停車場大帳篷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
《織繩界》引人深思之處正在於此:當關係不斷被強化、制度化,並最終凝固為結構時,個體是否仍能在其中保有自由?編舞者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而是讓作品停留在這個持續運作、充滿摩擦且尚未完成的狀態之中。
4月
27
2026
回到王宇光,不管是宣紙或《人之島》的塑膠,「關係三部曲」的媒材都有大於個體的包覆感,賦予它不只是單純背景的互動性格。而舞者不論在宣紙裡外,也都注入自己的生命。然而,即興接觸只是一種舞蹈技巧嗎?
4月
23
2026
透過在表演中穿插的臨時「廣播」訪談及其前後播放的dangdut音樂,這些聲波也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無法在舞蹈中「再現」的遺憾,讓不同型態的勞動得以現聲/身。
4月
22
2026
《未盡之線》是HPS舞團的十週年製作,感受到舞團在積累之後,對自身命題愈發清晰的企圖——它不滿足於再現,而是追問那些無處落地、無從命名的身體,究竟承載了什麼。
4月
21
2026
相較之下,本作真正值得追問之處,不在於是否再度提出對中國的立場,而在於:當「海」已被明確召喚為作品的核心意象時,為何未能發展出相應的觀看方法?
4月
1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