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是唯一的出路《十二》
10月
14
2019
十二(十貳劇場劇團提供/攝影李昊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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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皖瑄(專案評論人)

好戲需要磨,一群北藝大戲劇系畢業生2017年做了改編自美國同名電影的《十二怒漢》,導演張凱福帶著在年輕創作者身上難得看見的「慢磨」精神,沈澱、修正,與編劇張敦智密集討論,歷經好幾版的修改,開了工作坊,甚至針對十二的不同職業背景的角色做了一場大型的田野調查,這次在水源劇場呈現的《十二》,雖不到含英咀華境界,但其各部門的技術、概念、藝術整合完成度高。死刑議題不討喜,處理不當易掉入說教窠臼,但近年無差別殺人新聞事件如幽靈般,佔據人心縈繞不去,加上影視《我們與惡的距離》旋風,我們不得不再一次面對這個議題,張凱福不在作品中給答案,他做的是更深刻的提問:人是否有決定他人生死的權利?世界上有絕對的正義嗎?多數人決是公平的嗎?人有可能做到真正的無私嗎?以及理性的限度是什麼?真相可能只有一個嗎?

劇情圍繞著互不相識的十二人組成司法陪審團,針對一名罪行重大的殺人犯,討論是否處以死刑。文本靈感最初來自於美國名片《十二怒漢》,針對麻煩的文化轉譯,張凱福這次明顯有備而來,首演北藝大版本出現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但劇情角色組成卻是中華民國不存在的陪審團,明顯不合理,這一次的版本,背景架空,不明指特定場域,集中火力在角色間的針鋒相對,辯論重如泰山、輕如鴻毛的生死議題。不得不激賞編劇的文字功力,以及導演將十二名角色放在舞台上的靈活調度,其中,現場的即時錄影,增加了表演的可看度,以及強化作品「觀演」辯證的對話性。

舞台上方懸掛與舞台觀看視野一比一的螢幕,扮演多重身份,同步播放三種影像材料:

其一,同步拍攝(即時影像),有兩種功能:

1、補足觀看角度——當多名演員在場上移動時,攝影機捕捉觀看的焦點所在,或者是當演員背台時,投影機播放演員正面的表演。

2、演員特寫——用以加強情緒的張力。

其二,非場上同步拍攝的表演影像(預錄影像)。

1、幻想:例如,小模在腦海中模擬參加派對,嫉妒心作祟,殺人的狂想橋段,拉出現實。

2、補足角色背景敘述:中場休息時螢幕播放劇組針對每個角色預先攝錄的角色日常。為了拍攝非與現實同步的影片,團隊耗費極大成本,但筆者覺得強度有限,尤其真實角色被影像化、符號化,再加上取材的刻板(網美的日常、勞工的形象等)反而顯得不真實。

第三種,是凌駕整齣作品劇情的指涉:火箭發射失敗的實況轉播片段。表演開始前,劇組引用一段火箭發射的實況轉播,為了顯得真實,還保留了當時的贊助商廣告,導演表示這段靈感來自於電影《大佛普拉斯》中的橋段,「人類可以上月球,但卻永遠無法探索彼此心靈的宇宙。」,但由於轉播畫面粗糙(當時的畫質就是如此),實在很難不聯想到阿姆斯壯登陸月球的謊言陰謀論,關於「後真相」的暗喻與諷刺,人們各說各話,站在對自己有利的立場發言,試圖蒙蔽全貌去影響受眾,真相不是原本就存在著,而是「被塑造」出來的。

「後設」、「後真相」的概念也呼應了這個製作的呈現手法,將整個劇場作為一個攝影棚,舞台上其實正在進行大型的拍攝,場外有現場導播,場上有攝影師,側台有化妝師穿插工作,模糊虛實,是導演神來一筆的敘事創意,將整個觀看的視角拉高。「思考」是《十二》給觀眾的最終提醒:唯有擁有後設思考能力,人才有可能爬出柏拉圖的洞穴,接著才有下一步溝通對話的可能。

十貳劇場劇團的《十二》看似中規中矩,卻在細節縫隙間吐露絲絲初生之犢不畏虎的信念及勇氣,期待年輕的張凱福在獲得2019兩廳院藝術基地計畫「Gap Year兩廳院壯遊」的支持後,匯集更大的能量,持續劇場藝術的實踐創作力。

《十二》

演出|十貳劇場劇團
時間|2019/10/05 19:30
地點|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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