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換星移,鬱結變身而未解《十二》
10月
16
2019
十二(十貳劇場劇團提供/攝影李昊倫)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22次瀏覽
宋柏成(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在學生)

黑與白,開演之際的舞台被這兩種顏色所填滿。隨著十二名陪審員步入舞台,開始有了不同的色澤,就好像人類進入了本該是非分明的司法,再無純粹的黑白。故事圍繞在十二種不同的觀點對於死刑判決的討論,並隨著立場的變異,想法不斷游移,將死刑、犯罪問題焦點由加害者與被害者轉向作為旁觀者的群眾。最終思考究竟什麼是正義,什麼又是自由意志?

整個劇場一直瀰漫著某種格格不入的真實。伸入式的舞台設計、即時投影的現場拍攝與演員矩形的落座方式,使得視覺焦點常常不能輕鬆鎖定,甚至是被遮擋,以寫實主義侵略觀眾的舒適感。當戒指、冷氣、火箭,乃至莫名響起的手機震動聲,以一種極度生活化的符碼使人感受到不自然,即令人察覺到這樣的瑣事竟與生命的重量相提並論;另一方面利用開錄與補妝的設定,將戲中與戲外明確區分,但,排隊進場時由劇場內傳來的聲響,與開場前的火箭新聞,還有中場休息時的短片,又瓦解了開演與否的既定秩序。劇場的真實與虛假被操弄,似乎真實未必是虛假,虛假又未必是真實,也許正是在這樣的空間裡,我們得以找到現實與虛假之間自我定位的平衡,重新思考問題。

《十二》背後的時代脈絡伴隨著近年的連續殺人案與臺灣影視產業對於死刑議題的重視,劇場再現了當代的焦點。這多少意味的是人類對於犯罪的普遍不安,而尋求法律上的解套方式;另一方面則是對於生命與人權的關懷,臺灣社會對於死亡意義的思索。對於什麼是正義,劇中有個有趣的論點,就是死刑並不足夠。但,加害者被羞辱,或者是同等的傷害,問題就解決了嗎?這樣的想法是否意味著,痛苦與死亡是兌換贖罪券的方式?人們透過身體與生命的鞭撻,雙方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心靈重生。然而,在劇場進行死刑的重構之時,似乎始終掩藏著某種內在困境,鬱結積聚而不得解。

最終十二名陪審員無法得到一致的結論,立場不斷轉變後,最後竟是在一場意外中作結,或許可以說,劇作家張敦智乃至於他所寫作的現今這個社會,在價值判斷下無從解決這麼一個難題,甚至得以一種突兀的,像是機械神式的事故收尾,火箭發射的結果只能是爆炸,除了外部的因子介入似乎再無辦法可以解決困境。雖然意外發生的時間點是在最後,將原本已懸殊的意見衝突又往平衡走了一步,但這樣的結局毋寧是彰顯人類對此議題在思想上的有限性,對於生命的困惑,尤其相對於原版電影《十二怒漢》從有罪到無罪的推論,及其所急欲展現對生命與司法體系的價值更是如此。在《十二》的討論之下,陪審團所爭辯的焦點則從過往的事件本身,轉移到更為抽象的價值,從有罪與否轉移到減刑與否,所展現出來的結果不僅是矛盾的現代價值,不僅是不同於原版的理想主義,更是在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又到見山是山,產生進一步深度思考後的糾結。

《十二》

演出|十貳劇場劇團
時間|2019/10/04 19:30
地點|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不得不激賞編劇的文字功力,以及導演將十二名角色放在舞台上的靈活調度,其中,現場的即時錄影,增加了表演的可看度,以及強化作品「觀演」辯證的對話性。(程皖瑄)
10月
14
2019
然而,九年後重新觀看這齣作品,除了物件劇場的創意之外,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終反覆提醒觀眾:創造力並非來自舞台,而是來自生活;劇場也並非創意的終點,而是創意回到家庭的起點。
8月
08
2026
當作品反覆強調「春天有很多種樣子」時,這些外在命名卻可能再次將孩子放回既有的分類之中。這種親近與標籤並存的矛盾,恰恰點出了當代親子劇場在「親和力」與「主體性」之間拔河的微妙位置
8月
08
2026
真正需要重新學習的,或許反而是陪伴孩子走進劇場的大人。當一張沙發可以飛向宇宙、一隻蟑螂也值得被理解時,劇場所喚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記憶,而是一種重新觀看世界的能力。
8月
08
2026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留下的提問是:跌倒許多次之後,我們是否仍願意再次站起來?《小丑八怪-蘭後呢?》則提醒觀眾:英雄真正的價值,未必在於擊敗多少對手,而是在看見自己的不足、理解他人的不同之後,仍願意選擇一起前行。
8月
03
2026
全劇在最後的晚餐、猶大之吻,以及十字架上痛苦的呼喊、耶穌最終赴死作為尾聲,捨棄傳統宗教劇中必備的「復活」敘事,改以寫實的姿態,聚焦於肉身生命的消逝,這正是劇作最為犀利的時刻
8月
03
2026
相較於許多親子戲劇習慣把教育內容化為角色的說教,《月亮找朋友》選擇相信戲劇本身的力量。它不是告訴孩子友誼是什麼,而是讓孩子透過參與故事去感受友誼如何形成。
7月
31
2026
背景的白幕,也是光影偶投射演出的所在,人、甲蟲、植物,依著光影、音樂、聲響、行動,觀眾一步一步跟隨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幅雨林生態景觀,更是一個劇場藝術想像創造的對話空間,意欲引領我們進入與創作對話。
7月
31
2026
這種對英雄形象的重新詮釋,正反映當代社會對英雄神話的再思考:英雄不再是無所不能的存在,而是一個可以失敗、可以脆弱,也需要他人陪伴的人。當英雄卸下盔甲,真正開始的,不再是另一場戰爭,而是如何面對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自己。
7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