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同階段的習作與告別——《金花囍事》十年歡慶版、《沒有人想交作業》讀劇版Round2​
8月
31
2022
沒有人想交作業(笨鳥工作室提供/攝影 flavia.c photography)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079次瀏覽

鄭宜芳


家人,和家人般的朋友們

從2006年的《母親的嫁衣》,到2012年的《金花囍事》再到2022年十年歡慶版的《金花囍事》,面對人在生命不同階段中,於家庭所扮演的角色、所面對的境況的議題的關懷,是導演朱宏章一直不變的關心。

《金花囍事》故事由一個單親媽媽金花與她的四個女兒:秋美、冬美、夏美與春美所組成的家庭出發,透過細緻如實的家庭場景設置,開場、中場及場景轉換時,西洋、華語流行歌曲(Bee Gees、鳳飛飛、江蕙、潘越雲等)的情境營造,與電台廣播主持人串場的形式,寫實地重現臺灣八零至九零年代市井小民的家庭日常與社會生活的風貌。那是七年級生成長過程中記憶的童年,也是五、六年級生努力地為家庭、為生活、為事業打拚付出的年代。

於此,以六位年逾四十歲大叔們為主角的《沒有人想交作業》讀劇版 Round 2,描繪六位從小一起玩鬧長大,共同經驗升學考試、大學生活、社會新鮮人、背叛以及職涯危機的好友/青梅竹馬(咦?)的真摯患難友誼。

在看似極大篇幅的男人/臭直男互講幹話屁話與幼稚行為底下,實則隱藏了男人與男人之間深刻且細膩的情感糾結、信任與默契。同時亦刻劃出社會世俗對「男性」的刻板意見和期望,以及這群已來到中年的男子,他們所面對人生不同階段的焦慮與徬徨。


沒有人想交作業(笨鳥工作室提供/攝影 flavia.c photography)

人生的路上崎嶇蜿蜒,不同的風景揭示不同的人生課題。每一個身處境況當下的人,所要扮演的角色、所要承擔的責任、所要做出的選擇,以及所需要面對的困難亦不盡相同。但相同的是,我們每個人皆會長大、求學和工作,亦皆需要學著告別童年、告別學業、告別所愛之人。並且,我們也同樣需要學習接納遺憾、接納失去、接納放手,以及接納愛在不同的階段,需要以不同的面貌被呈現、被接受。


開心歡笑間,瞬間被擊中內心柔軟的地方

我們看見在《金花囍事》中,當背負著全家期待的小女兒春美,對愛的重負開出反抗的第一槍時,一直以來捆綁著這家人的愛之繩索開始鬆動,開始提問與辯證家人之間的愛與付出的形式。從而,金花媽媽最後終於放手接受幾個女兒不同的人生選擇,也放下母親與長女秋美之間特殊的共同體/共生關係,放下情感上的依賴與依靠。觀眾也看見大姊秋美脫離母親的代理者與代理期待後,重新接納自己、認同自我的開放式希望。

我們在《沒有人想交作業》男人的笑與淚中則看見,當人生走到不上不下的年紀,面對不上不下的所謂世俗成就,究竟該對夢想繼續堅持,還是該與現實妥協的不安。看著身旁陪伴自己多年的伴侶,想著週遭親友、父母的期待,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車貸、房貸、薪資以及身體健康,猶豫不決地焦慮、惶恐、不安。然而,值得慶幸的是,大叔身旁還有幾位好友,互相希望彼此都好好的。


沒有人想交作業(笨鳥工作室提供/攝影 flavia.c photography)

面對身為人的議題,人生不同階段的生命課題/作業,以及人身處當下的境遇,兩齣戲皆以極為誠懇、生活化卻不通俗的台詞和喜劇手法呈現,讓觀者在開心歡笑間,瞬間被擊中內心柔軟的地方。

《金花囍事》以極度精準的寫實戲調度手法,呈現金花媽媽一家人溫馨感人的互動與關係;《沒有人想交作業》以真誠的文本與簡約立體的走位,呈現男人之間的生命風采與友情。如何接納自己的不接納,停止再用外在的條件或認可,作為自我認同的依據不是容易的功課。《金花囍事》與《沒有人想交作業》為我們揭露不同的人生習作,也讓我們想起身邊那些為家庭、為親人付出生命階段的父親、母親、哥哥、姊姊、弟弟或妹妹等;讓我們看見一路走來始終在身旁的摯友、伴侶等。

《金花囍事》

演出|大開劇團
時間|2022/08/13/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沒有人想交作業》

演出|春河劇團、笨鳥工作室
時間|2022/08/26/19:30
地點|PLAYground南村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故事的發展與流轉,來自功力深厚的演員一張張情緒的累積,廖許金花(張丹瑋飾)、大姊秋美(謝瓊煖飾)、二姊冬美(水毓棠飾)三人恰到好處的表演支撐了這個家不倒的牆。觀眾在寫實劇中的社會角色找到一個投射認同與安置自身的位置。(汪俊彥)
10月
17
2013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