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與想像的投射《金花囍事》
10月
17
2013
金花囍事(大開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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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團體:大開劇團

時間:2013/10/13 14:30

地點:台中市中山堂

文 汪俊彥(特約評論人)

一齣沒有艱澀的符碼、沒有歇斯底里的情緒、沒有疏離的舞台、甚至沒有變換場景的戲,卻不是不用思考、不需感受、不用解讀、不會流轉的演出。相較於抽象的表演,寫實劇往往被認為是直觀、導演權威、甚至帶著說教可能的缺乏風格化演出。又好似沒有繁複概念,就無法顯示閱讀深度;沒有形上思索,就無法慰解求知慾望?大開劇場的帶家戲《金花囍事》提供了另外一種可能。

一走進劇場,大概很難不被舞台上建築吸引。主建築是一間木造的平房客廳,左右兩側各自延伸出加蓋的廂房與二樓的臥房;下舞台是平房的後院,上舞台則是大門進出的前院。建築裡,每一項經過時間擦拭的物件,曾經熟悉地陪伴戰後臺灣幾個世代的家庭:木櫥窗、藤椅、藤椅上補繡的椅墊、矮板凳、保溫瓶、衣架、水果月曆、鐘擺石英鐘、裁縫機、大同電鍋等。上舞台的深處還有電線桿與電線拉過村子不太大的天空。細緻的舞台景深,讓故事中的小故事發生在家的每一個家人可以稍稍忽略的角落;精細而考究的道具,讓演員在最放心的空間中展開角色。

故事發生在解嚴前後台中市中興大學附近的眷村,金花獨力扶養四個女兒:秋美、冬美、夏美與春美。不負責而早逝的父親使得金花與大姊秋美成為家中經濟支持,二姊冬美主掌家中生活一切,三妹夏美是精通多種語言的醫學院高材生,而小妹春美是即將面臨大學聯考的高三學生。五個女人各司其職組成了這個家,彼此伴隨、互相支持,歲月靜好。但孩子會長大,每個人所扮演的角色會隨之調整,當妹妹不只是妹妹、學生不再只是學生、家庭主婦有了別的掛念,甚至媽媽都不只是媽媽,一肩挑起扶養妹妹重擔的一家之主需不需要調整?屋簷下的每個人都習慣了的角色,所謂角色其實是透過其他角色相互定義的身份,脫離了習慣也就牽動了角色間的關係。每個家人都努力地想要報恩、想要掙脫安排、為對方想、也想留自由,這些都成就了倫理。家庭倫理是被期待的關係,以愛之名;而家要散的時候,也是重組倫理的時候。

我想一齣好的寫實劇大概就是如此吧?《金花囍事》並不賣弄曲折的劇情,一切人世的流轉好像就這麼理所當然地發生;也沒有激烈的衝突或熱血沸騰的期待,但演出卻屢屢讓人摒息,不時喉頭也酸酸的。寫實當然是種風格,寫實可能更需要費力解讀,觀察角色之間的張力。寫實劇看似簡單,但從不容易;困難之處來自演員如何成為彼此的角色,在舉手投足間的行動、意念、台詞與潛台詞成功傳遞。故事的發展與流轉,來自功力深厚的演員一張張情緒的累積,廖許金花(張丹瑋飾)、大姊秋美(謝瓊煖飾)、二姊冬美(水毓棠飾)三人恰到好處的表演支撐了這個家不倒的牆,而內在衝突與外在變因則輕搖著早已經年累月的木造平房。觀眾在寫實劇中的社會角色找到一個投射認同與安置自身的位置,透過演員經驗了很可能同樣說過的話、擁有的情緒、難以抉擇的掙扎與難以說出口的猶豫。《金花囍事》提醒了我們,好的寫實劇從不過時,時間反而是最好的評審;寫實劇也從來不是照本宣科,每一次演出都讓躲在歷史細微角落的記憶與想像,再現光華。

最後想要稍稍一提的是,時間場景安排在解嚴前後,透過「這個家真的要散了」的隱喻,以最寫實的溫度映照了臺灣倫理重組的時刻。

《金花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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