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追逐、挑逗與性愛《雅朵拉森林》
4月
25
2017
雅朵拉森林(國家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78次瀏覽
段馨君(國立交通大學教授)

編舞家暨藝術及音樂總監及領銜女舞者羅西兒・莫琳娜(Rocio Molina)舞作以主題愛情比喻為如有著慾望和幻想之動物般的本能,如同獵人與被獵殺動物相互交換的追逐,男女之間挑逗和被挑逗的求歡,男歡女愛的熱烈情愛。突破傳統佛朗明哥舞蹈一般人刻板印象,此場表演沒有女舞者別髮飾大紅花,沒穿八片布接縫起來的大寬裙或踢垂拖地的長尾裙,男舞者沒穿西裝長褲;也不像西班牙小酒館傳統佛朗明哥舞;無響板、披肩、帽子、手杖等舞步搭配道具。也沒有安達魯西亞特色的節慶必跳像是「賽維雅那」舞步(Sevillanas),或是一般劇場佛朗明哥舞表演時必備常跳曲式「喧戲調」(bulerías)、「歡愉調」(alegrías)等,現年33歲具有精湛舞技佛朗明哥滿腳(golpe)、前腳掌(planta)、腳跟(tacon)與腳尖(punta)紮實基礎的莫琳娜,勇敢不遵守社會風俗「慣習」(habitus),反以前衛大膽的舞蹈劇場呈現來創新。

從紮實的傳統中出發創新,此表演一開始先投影影片,森林中潺潺水流、森林中的鳥鳴樹林聲音及影像開始,之後河海水流波濤聲漸遽,帶出一女子騎馬於林中奔馳、數隻獵狗大聲吠叫追逐,情況愈趨危險,女子騎馬躍進河海中不慎落水…隨著翼幕拉開,巧妙連結上一景電影影像落入水中的女子濕髮,蹲坐著的女舞者現場撥開髮,穿著咖啡色連身衣長紗裙,特殊訂做的黑色長及膝靴佛朗明哥舞鞋(前腳掌與腳跟有數根鐵釘,可發出聲音),獨特肢體舞動就此開始。

雖然莫琳娜此舞作非因襲傳統佛朗明哥舞的形式,但在接近結束前的一大段女舞者的個人女子獨舞,仍展現功力十足的腳功,以孤調(escobilla)跺地重拍擊地的聲響,震撼全場,令人讚嘆。兩名男舞者Eduardo Guerrero 與Fernando Jiménez表演含男子佛朗明哥舞「法魯恰」(Faluche)紮實舞步,使人折服。另一名同時擔任擊掌與節奏(Palmas y Compás)的女錶演者卡洛琳娜(Maria Karolina)亦於出場時拿著狐狸面具,(象徵主秀現代舞者(danzaora)的莫琳娜所要表達的愛情彷如誘惑妖媚狐狸),於舞台中後的一小塊厚黑木板上,用無伴奏的「打鐵調」(martinete)踩踏聲響碰碰碰碰、跺腳有力,激揚地踏出純粹佛朗明哥實力派的腳步。此齣舞蹈表演也仍保留傳統佛朗明哥必備音樂元素,像是擊鼓手也仍有打傳統佛朗明哥音樂的音箱(baton)節拍,兩名擊掌手拍出節奏、也有歌手現場演唱傳統佛朗明哥曲調「山歌調」(serrana)。

熱情舞作震攝目光。有時熱情到直接以女舞者身體高挺起的豐滿臀部,與男舞者結實的下身接觸,女臀一挺,男身腿一進,三次一挺一進間,高度性愛虛擬化的動作,直接赤裸裸的呈現,表情卻詼諧捉狹般地戲耍,於前左舞台的地板,以舞蹈動作表達出如動物或人交歡的動物(繁衍性愛)本能。令人屏氣凝神凝視。女舞者莫琳娜以口含一枝多片樹羽葉,來輕觸男舞者赤裸上半身的胸膛與臂膀,相互挑逗調情;及與另一名穿短褲男舞者玩耍三顆柳橙,高舉模擬飲下橙汁的動作,表達出濕潤享受的快感。

舞台設計以綠色森林為背景,上舞台中後放置4棵大綠樹,左舞台兩排各3棵、右舞台兩棵樹,共約12棵樹【1】。燈光設計恰當烘托氛圍,以女舞者換穿第三套連身白綠色花紋長洋裝時的那幕燈光設計為例,舞台天花板最後一排連開六盞藍燈,搭配右前側兩盞白燈打光給打鼓與電子樂器的鼓手,以及右最前側一盞白燈特寫打光給吉他手,左側旁兩盞白光投射至綠樹與大音響。音樂特殊地加入兩支長號(Trombone),樂手拉短即高音,拉長即低音,到更高音時,嘴巴縮小,靠吹入氣的不同來變化高音。並巧妙於舞作中加入,兩長號樂手以長號碰觸,喚醒上述該段舞性愛後沉睡的情侶。

無劇本,但舞蹈動作相當具像地傳遞出編舞家的創作理念,用身體、腳步、聲響、節拍節奏音樂、少數口語聲音,再現出愛情森林裡,男女如獵人及獵物的被追逐與獵取。結尾前,莫琳娜穿上原擺在森林樹木上垂掛整場舞的醒目白色羽絨毛大衣,戴上鳥嘴面具,拿著長獵槍,獵殺了她女狐化身,彷彿向著名佛朗明哥舞電影導演索拉(Carlos Saura)《佛朗明哥:傳奇再現》(Flamenco Flamenco)中,含西班牙瓜西拉曲式(Guajira),女舞者著類似白羽毛鸚鵡裝長尾裙的佛朗明哥舞傳統致敬!此表演成功由奠基紮實功力,突破開創非傳統、創新的佛朗明哥舞,獲得觀眾滿堂彩,與大多數專業舞者及評論家佳評。

註釋

1、筆者坐第三排,其實就是(緊臨沒有樓下樂團Pit)第一排旁的角度觀之。

《雅朵拉森林》

演出|羅西兒・莫琳娜舞團
時間|2017/4/23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雲門「春鬥2024」的三個作品,以各自獨特觀點去解析並重新排列舞蹈身體之當下片刻,呈現出肉身在凝視(Gaze)中的存有時空與鏡像延異,無論是運用科技影像顯現存在卻不可見的肉身宇宙;在喃喃自語中複演詮釋地震當下的平行時空;或是在鬆動的空間與肢體裂縫中挑戰可見與真實,皆為對觀眾視域下的舞蹈身體所提出的質問與回應。
6月
20
2024
說到底,余雙慶這個主體仍舊不在現場,所有關於「他」的形容,都是「她」在我們面前所描繪的虛擬劇場;喬車位、推櫥窗、拉鐵門以及起床的身姿,余雙慶就如同一位站立在夕陽餘暉下的英雄一樣,藉由匪夷所思且神乎其技的身體重心,他喬出了我們對於日常物件所無法到達的位置與空間(起床的部分甚至可以跟瑪莎葛蘭姆技巧有所連結),而余彥芳的背影宛如一名當代的京劇伶人,唱念做打無所不通,無所不曉,將遺落的故事納入自身載體轉化,轉化出一見如故的「父」與「女」,互為表裡。
6月
20
2024
白布裹身,面對種種情緒撲身襲來的窒息感。余彥芳將肉身拋入巨大的白布中,她與蔣韜的現場演奏這一段是設定好的即興,只是呼吸無法設定,仰賴當下的選擇。追趕、暫離、聆聽、主導,我預判你的預判,但我又不回應你的預判,偶爾我也需要你的陪伴。做為個人如何回應他人、回應外界,客套與熟絡,試探與旁觀,若即若離的拉扯,對於關係的回應隱藏在身體與鋼琴之間,兩者的時間差展現了有趣的關係狀態。
6月
20
2024
余彥芳與消失的抵抗,自奮力變得輕巧,為消失本身賦予了另一種存在,讓刻印不再只是再現原形,而是在一次次的重複中長出自己的生命;不再只是余彥芳個人生命記憶,而給予更多留白空間,讓眾人得以映照自身。
6月
14
2024
有別於作品核心一直緊扣在環境劇場與唯心主義文學的羅文瑾,兩位新生代的編舞家將目光轉向極其細微的生活日常以及複合型的宗教信仰,透過截然不同的舞蹈屬性,來向觀眾叩問理性與感性的邊緣之際,究竟還有多少的浮光掠影和眾生相正在徘徊。
6月
07
2024
很顯然,周書毅沒有走得很遠,譬如回到第二段所說的「一與多」,蘇哈托發動的反共清洗連帶龐大的冷戰場景,卻被他輕輕帶過。坦白說,編舞家要創造一個試圖往舞者主體挪移的場域,從來都不容易。於此作,反而襯出了在編舞上「無法開放的開放」,即難以沿著舞者提供的差異言說或身體,擴延另類的動能,而多半是通過設計的處理,以視覺化遮蔽身體性的調度。
6月
05
2024
《火鳥》與《春之祭》並不是那麼高深莫測的作品,縱然其背後的演奏困難,但史特拉汶斯基所帶來的震撼、不和諧與豐富的音響效果,是一種直觀而原始的感受。《異》所呈現的複雜邏輯,興許已遠遠超過了觀眾對於樂曲所能理解的程度,加上各種創作素材的鬆動,未能俐落地展現舞蹈空間舞者的優勢,對筆者而言實屬可惜。
5月
31
2024
有別於其他舞團的差異,黃文人並沒有傾向線上劇場與科技藝術的擁抱,可能是身處的地理環境影響,興許也和創作者本身的美學經驗有程度上的關係,故我們可以看見種子舞團對於身體的重要關注,有相當大的佔比出現在其作品當中。
5月
27
2024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