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重若輕,人生日課《Salute》
10月
02
2017
Salute(國家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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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沈如瑩 (書店工作者)

《Salute》演出的消息,在我的朋友圈裡似乎甚少有人討論。看到資訊時內心難免激動,既期待著能再一次和她的作品相遇,但也微微擔心近年對現代舞的興趣轉向芭蕾及其他表演藝術的自己,是否仍能讀懂她所要傳達的訊息。

整個節目分為上下半場,上半場是由不同編舞家及表演者演出的三支舞碼,下半場則是許芳宜自編的主作品〈我心・我行〉。幕一拉開,六位分別來自台灣、韓國、中國的年輕舞者,以白T-shirt加上牛仔褲的造型,站在完全沒有佈景的舞台上,演出由許芳宜編的〈Interweave〉。當動作開始,我似乎理解了所謂的「舞蹈風格」是怎麼回事。

許芳宜的作品全然現代卻不疏離,情感張力十足但恰到好處;舞步節奏分明而不過於強烈,技巧高超但絲毫不賣弄。不耍特技、不過分自溺、不虛無飄渺、不聲嘶力竭,但每一個動作都看得出耗費了極大心力,從體能、技巧、到心理訓練。舉重若輕,乃為日課。

上半場都在這極簡的黑色舞台裡完成,燈光設計亦多以矩形為主,簡練線條與舞蹈相互呼應。在〈Interweave〉之後是舞者/編舞家 Russell Maliphant自編自演的獨舞〈One〉,僅數分鐘的長度,光線、聲音、動作都十分幽微;許芳宜於第三支舞碼時上台,與舞者 Dana Fouras兩人共同演出Russell Maliphant的作品〈2×2〉。這兩位來自國外的舞者皆出身芭蕾學院,也待過大型舞團,目前都以獨立舞者的身份活動。雖然對他們並不熟悉,但看到這樣隻身闖蕩的藝術家能夠攜手合作真是很棒的事。

下半場一開始,投影幕上出現了冬天的紐約,許芳宜裹著厚重大衣在雪中行走、在地鐵上打盹的畫面,然後她一身風衣提著皮箱走上了舞台。那畫面彷彿我們走進了她生命中的某個時刻。她蹲下,打開皮箱,拿出兩件大小不一的灰色T-shirt,攤平,放在地上,闔起皮箱,又走下舞台。投影暗去,她和來自外蒙的舞者Altankhuyag Dugaraa 再次現身,穿上灰T,展開一場雙人舞。

之前就這麼想過,這一次看我更確定,許芳宜編的雙人舞是最好看的。不必將兩人的關係想像縮限於愛情,但她總能讓兩位舞者之間充滿強烈的張力與火花,動作時而猛烈時而溫柔,需要極高的默契(來自無數的排練)才能如此緊密結合,彷彿連呼吸的都是同一口空氣。

那張不知道和《單人房》(2002作品,2005於新舞台演出)是否同樣的一張長桌再次出現,在節奏快速、充滿能量的一段雙人舞結束後,男舞者退去了,留下許芳宜一人在台上,在桌上,哀傷、困頓、憤怒、孤獨地舞了數分鐘,再換上Altankhuyag Dugaraa。

這位Altankhuyag Dugaraa 是外蒙最具知名度的舞者,與世界許多大型芭蕾舞團合作過,身形高大修長,一些飛躍和旋轉的動作時甚至會覺得舞台有點過小了。且雙人舞時可以明顯看出兩位舞者肢體表現的不同:因為具有深厚的芭蕾訓練,同樣的動作Altankhuyag Dugaraa 做起來可以感受到較多的形式雕琢,非常西方而外顯;許芳宜的動作裡則帶有雲門著重下盤沈穩的東方肢體訓練,以及瑪莎技巧對於核心的高度要求。一「外」一「內」兩相對照,更再一次證明了身體的記憶難以抹滅,也絕不背叛。

作品尾聲時,投影幕上又出現了紐約冬景,許芳宜穿著風衣上台,將兩件T-shirt摺好收進皮箱,安安靜靜地走出舞台,卻將這一刻留在所有觀眾的心底。謝幕時全場掌聲不斷,看著許芳宜一次又一次的鞠躬致意,我再次濕了眼眶,百感交集。只能賣力鼓掌大聲讚賞,歡迎妳回家。

《Salute》

演出|許芳宜&藝術家
時間|2017/09/22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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