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的是馬戲還是他們的身體《夢與陰影》
4月
28
2023
夢與陰影(河床劇團提供/攝影陳又維)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43次瀏覽

文 林宗洧(臺灣大學社會學系)

河床劇團以「意象劇團」作為代名詞,以極具視覺性美感的舞台呈現手法,在《夢與陰影》試圖接續探索潛意識與現實世界的關係。這次與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的合作劇作,更是讓舞台上的身體變化出多樣的形象與隱喻,創造出有想像力的空間。觀眾的共感並不直接來自於文字與敘事,而是以更廣泛的「舞台美感」召喚觀眾的記憶與夢境。

我想指出的尖銳問題,正好來自於這次的合作對象。當我們觀看馬戲時,我們試圖看見的是他們如何與物品建立關係。他們的身體本來就具有彈性,在與物品的互動間正是一場不斷接近「完美」平衡的試驗。觀看馬戲時,觀眾的期待並不來自完成動作本身,而是在完成之前具有風險與不確定性的魔幻時刻,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們目不轉睛、為其擔憂,才能成就出馬戲身體「不可能」的可能。這也是為什麼,馬戲無需過多的文本就能吸引到大人、小孩等多樣化的族群,由於這種共感是來自於對於身體的期待,而不是敘事。

在《夢與陰影》中,馬戲的柔軟身體在劇中的應用恰好消解了他們身體自身與物品建立關係的彈性。簡單來說,他們的身體是否服務於呈現意象,導致他們與他們手持的物品、劇場外(觀眾的視線)斷聯,成為劇場意象與連續文本的一部分。在《夢與陰影》中,本劇將馬戲身體的「不可能」化作是夢中的「可能」,並且透過他們的柔軟身體試圖仿擬與接近夢裡會出現的暴力、私密性與殘忍,然而這並沒有讓馬戲身體的特點得以在表演中被展現出來,他們手上握著的、身體接觸的物品淪為舞台上的佈景道具,而不是他們親近的好友——他們的身體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故事,而在劇場透過一連串的「隱喻」堆疊出共感情緒時,《夢與陰影》也沒有創造出自己的故事。他們的合作,反而矛盾的割裂了彼此與世界建立情感連結的方式,觀眾在試圖建構起對於意象的詮釋時,馬戲身體的特殊性就因此而隱沒在符號與意象中。

或許我們可以這樣提問:當代劇場與馬戲團合作時,他們需要的是馬戲還是他們的身體?若是前者,我們更需要思索的是,不同劇種與觀眾建立關係、情感連結的方式,或者是技巧(身段)對該劇種所內部產製表演的重要性,能不能夠在合作的過程中萌生出新的組裝方式,而非只是強調當代劇場的敘事性;若是後者,他們的身體若是成為了意象的一部分,我們就更應該思考馬戲動作應當如何拓展現有劇場對於言說、行動範本的預設,或許我們可以透過「日常生活」的舞蹈化開始,讓馬戲身體不再只是展演特技與「不可能」,而是具有多樣化的閱讀方式。《夢與陰影》的嘗試至關重要,然而,身在劇場的我們更應該繼續挖掘,當代劇場是否有得以與馬戲學習之處?或者說,純粹的對於身體「期待」與感官刺激是否可以成為當代劇場展演的新元素?

《夢與陰影》

演出|河床劇團、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
時間|2023/04/08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弔詭的感受啟動了觀眾內在的「超現實主義心理自動性」——球瓶不再是一個「熟悉的馬戲道具」,被導演改寫成一個有暗喻能力的物件符號。
5月
10
2023
我們都會做夢,但在這場夢境中,並非所有的靈魂都凝聚在此,而是依然在意識的世界中流浪著,等待進入到群體的潛意識當中。
5月
05
2023
在意象劇場的視覺景觀,和特技身體的線條質感之間,建構連結、共振、轉化的可能,值得肯定鼓勵;導演郭文泰對舞台空間的想像,仍有其動人之處,但,對馬戲身體或物件的解構重組,或可以有更基進/激進的嘗試,而,FOCA的表演者,在全面性的視覺意象籠罩之下,或可以有更挑釁/抗拒的姿態。
4月
24
2023
恍然間有一種腳尖還沒落地的違和感,而這樣的遺憾可能也反應了這部作品其實沒有真正將筆者抓住或放出,《夢》呈現了大量引人省思的暗喻與數抹很美/可以看很久的迷人風景,但隨著風景的消失,卻也失去了與現實/主要角色的對比,失去了某些更為深厚的內容作為基底,就像許多網美打卡的人間秘境一般,到了現場的民眾可能只有視覺上的感受,但也只能草草留下幾筆寥落的心得,以此證明自身曾到此一遊之足跡而已,未能往心裡走去。
4月
21
2023
而這些場景的轉換,都有一位女子以第三者的角度觀看著一切,便是一開始迷霧中的人影,整個夢境缺少她仍然可以運行下去,但卻不能沒有她,因為在我看來她才是故事的主人,我們在夢中經常都是以第三人稱的視角主導著一切,但同時也被夢牽著走,如同佛洛伊德所述,夢的根基還是來自於現實,這便代表著人就算在夢中仍然被夢所綑綁。
4月
19
2023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